第32章 刻印(第2页)
李雪梅坐直了,捏紧铁笔,对著草稿上的第一个字开始刻。
她写得极慢,但全神贯注。
铁笔比铅笔重得多,写几个字,手指就被压出一道深痕。
手腕也很快酸了,但她不敢停,那股谨慎坚持的劲儿吊著她,让她进入一种奇异的专注。
世界缩成了笔尖和蜡纸之间那一点点方寸,只剩下单调却清晰的刻字声。
时间不知不觉流走。写完大半张,她甩甩酸麻的手腕,抬起头,才发现太阳已经西斜,金光变成了柔和的橙红。
张素芬不知何时坐在了她对面,手里打著毛衣,针脚细密,不时抬眼看看她,但不打扰。
“老师,我刻好了。”李雪梅放下笔。
张素芬接过那张蜡纸,举到窗前最后的天光里。
逆著光,米黄的蜡纸几乎透明,上面布满了字跡与图示,密密麻麻,工整清晰,连那些复杂的下標和分式线都一丝不苟。
“第一次刻,能成这样,很好了。”她放下蜡纸,眼里有讚许,“这点毛边,印的时候可能会有点晕墨,不碍事。吃完饭带你去把这个变成真东西。”
李雪梅一愣:“今天?”
“嗯,去办公室,油印机在那儿。”
她们出了门,傍晚的风立刻裹上来,带著深秋刺骨的凉意。
校园里空空荡荡,白杨树光禿禿的枝椏刺向天空。
只有几个住校的老师在操场边散步。
找到办公室,张素芬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比家里冷,靠墙放著两个高大的玻璃柜,里面塞满了教具和模型。
张素芬走到角落,掀开一块深蓝色的粗布。
底下是一台铁傢伙,墨绿色的铁皮外壳,漆掉了很多。
一个木框绷著极细的铜丝网,旁边有个可以滚动的滚筒,下面连著个铁盘,里面凝著深蓝色油墨。
“学校的宝贝,老『手推了。”
张素芬说著,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褐色广口瓶,用起子撬开盖子。
一股直衝脑门的油墨味猛地爆开,瞬间盖过了屋里所有气味。
她用一根木片从瓶里剜出浓稠如膏的蓝色油墨,刮在铁盘里,又倒了一点煤油,慢慢地、耐心地用滚筒碾匀。
“看著。”
她拿起李雪梅刻好的那张蜡纸,小心地绷在铜丝网上,四周用铁夹子卡紧。
下面垫上一沓粗糙发黄的白纸,那才是真正的卷子纸。
她握住滚筒的木柄,在油墨盘里均匀地滚了几圈,让它吃满墨,然后对准蜡纸,平稳地一推。
“唰——”
滚筒滚过,蜡纸下的白纸上,瞬间出现了清晰的蓝色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