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野草飞(第4页)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终於,到了村口。
那里有一棵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老歪脖子树,树干虬结,像是一个佝僂的老人,守望著这个封闭的山村。
过了这棵树,就是通往县城的大路,就有通往市里的班车。
也就意味著,走出了大山。
“行了。”马春兰停下脚步,扶著树干喘气,“就送到这儿吧。”
她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帮李雪梅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摸了摸那扎手的短髮。
“雪梅。”
“哎。”
“出了这个山口,就別回头。”
马春兰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极力压抑著。
“別想家。这个家没什么好想的。”
“往前走,一直走。走到北京去,走到你也穿上白大褂的那一天。”
“你要把自个儿的命,给翻个面儿。”
李雪梅看著妈妈。
看著那张苍老、憔悴,却充满期待的脸。
她屈膝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击在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妈!我走了!”
“您保重!等我回来接您!”
说完,她站起身,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转身,大步向著山外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很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过去的一切都踩进泥土里。
走出一里地,到了公路的转弯处。
只要拐过去,就再也看不见那个村子了。
李雪梅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她违背了妈妈的嘱咐,回了一次头。
那一幕,成了她这辈子永恆的定格,也是她后来无数次梦回午夜时最痛的刺。
晨雾中,那个矮小的身影,依然站在老歪脖子树下。
她没有动。
像一尊雕塑,像一座界碑。
那是她的母亲。
那个用身体为她挡住了身后所有的黑暗、把她推向光明的女人,那个为了两千块钱卖掉了一条胳膊的女人。
李雪梅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妈,你等我。”
一阵风吹过,捲起了地上的杂草。
李雪梅猛地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