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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一口价(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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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对於马春兰来说,不再是人间的生活,而是地狱里的煎熬。

矿井深达百米,没有升降机,只有一条陡峭湿滑的“猴路”,那是用烂木头和泥土搭成的台阶。矿工们要把煤从井底挖出来,装进竹筐,然后靠著脊背和双腿,一步一步背上来。

井下漆黑一片,只有头顶那盏晃晃悠悠的电石灯发出微弱的光。空气中充满了煤灰、霉味和令人窒息的瓦斯味。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

马春兰背著大几十斤的煤筐。那个重量压在她的肩上,压在她勒得生疼的胸口,仿佛要把她的脊椎骨压碎。

她不敢直起腰,只能像只虾米一样佝僂著,双手死死抓住湿滑的岩壁。

一步、两步……腿在抖,汗水混合著煤灰流进眼睛里,杀得钻心疼。

她在心里默数。

“一筐,七毛。”

“两筐,一块四。”

“十筐,七块。”

“458筐,就足够雪梅学习生活了。”

458筐,这就是她这一个月的目標。

为了多背几筐,她把自己变成了机器。

大口啃馒头,大口喝水,吃喝完就接著干,晚上倒头就睡。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干活。

工友们都叫她“疯子马”。没人知道她是女人,只觉得这个有点儿矮但精壮的男人是不是欠了外债,这么不要命。

“喂,老马,歇会儿吧。”一个好心的老矿工递给她半壶水,“你这么干,肺都要炸了,钱是赚不完的。”

马春兰接过水壶,猛灌两口。

“我的命不值钱。”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张黑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但我家有个凤凰。”

“凤凰要飞,得有风。”

“我就是那股风。”

日子在黑暗中流逝,不分昼夜。

马春兰手里的钱在一点点增加,那些带著煤灰、带著血汗的五毛、一块,慢慢堆积起来。

到了8月24日。

快到李雪梅报到的时间了。

马春兰在心里算了一笔帐,家里的积蓄,加上这一个月拼了命挣的,还差最后二十块钱。

也就是二十八筐煤。

只要再干这两天,就能凑齐,就能回家了。

然而,老天爷似乎总喜欢在苦难者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那天下午,天降暴雨。

雨水顺著矿井的缝隙渗下来,原本就湿滑的“猴路”变成了泥潭,井下的积水没过了脚踝。

“停工!停工!”工头在井口大喊,“下面渗水了,可能会塌方!都给老子上来!”

矿工们扔下工具,爭先恐后地往上爬,没人愿意为了几毛钱把命丟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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