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评理(第2页)
那一架,李雪梅输了。
她被打得鼻青脸肿,背上和肚子上红的红、紫的紫,额头和嘴角也破了。
那一架,李雪梅也贏了。
王金宝胳膊上留下了一圈带血的牙印,浑身上下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嘴里全是泥,哭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喊著要找他妈。
从那刻起,全班男生看李雪梅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鄙夷,而是对疯子的恐惧。
李雪梅那惊天动地的一架,打出了威风,也打来了麻烦。
当天下午,太阳还没落山,李家那个破旧的小院就被一阵尖锐的叫骂声给震动了。
“李老汉!你给我滚出来!”
紧接著,“咣当”一声,原本半掩著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木门板撞在土墙上,簌簌地往下掉土渣。
来人是刘月梅,人称胖婶。
也就是王金宝的亲娘,王大拿的老婆。
在这个普遍面黄肌瘦的村子里,胖婶正如其名,生得膀大腰圆,走起路来身上的肉直颤。
她穿著一件时髦的红底碎花袄子,手里没拿棍子,而是提著一只半死不活的老母鸡。
这是他们家的规矩。
若是自家孩子受了伤、见了血,叫破相。
上门討说法的时候,得带只用刀砍过的鸡。
鸡是用来挡灾的,意思是“这事儿没完,你家得出血”。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啊!”胖婶进院子,把鸡一扔,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著大腿,开始嚎丧,“大家都来看看啊!老李家养了个什么狼崽子啊!”
“把我儿子的脸砸得像个烂桃!那眼睛要是瞎了,你们老李家赔得起吗?”
“还有那一嘴的泥!这是要噎死我老王家的独苗啊!这是谋杀啊!”
李老汉正在院子里给菸叶喷水,想让它们回回潮。
看这架势,脑袋一下就大了。
他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没烟抽,二是丟人。
胖婶一闹,半个村的人都围过来了,趴在墙头上看热闹。
这脸,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哎呀,他婶子,这是干啥?快起来,地上凉。”李德强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著半个没吃完的窝头,一脸赔笑地想去扶。
“別碰我!”胖婶一巴掌打开李德强的手。
“李德强,你是个软蛋,我不跟你说!让你爹来理论!”胖婶指著站在屋檐下脸色铁青的李老汉,“李大爷,你可是长辈!你看这事咋办吧!”
她一把將躲在身后的王金宝拽了出来。
此时的王金宝,脸上青青紫紫,胳膊上缠著一圈纱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著確实悽惨。
“看看!看看!”胖婶心疼地摸著儿子的脸,“我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平日里连句重话都捨不得说,今天第一天上学,就被你家那个野丫头打成这样!得打针!还得吃营养品补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