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用针扎下去(第2页)
剪报上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著工装的女人正坐在一台拖拉机的驾驶座上。那个女人留著短髮,笑得很灿烂,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自信和豪迈。
她的背后是广阔的田野,她的手握著拖拉机的操纵杆,仿佛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你看这个阿姨,她笑得多好看。”马春兰指著照片,声音里带著无限的嚮往,“因为她识字,懂技术,她有本事。她不用看男人的脸色,不用在土里刨食,不用被人困在屋里。”
“雪梅,你要像她一样。”
“你要走出这里,去看看外面的天,到底有多大。”
不到六岁的李雪梅,借著月光看著那张剪报,又看了看妈妈那双布满老茧、指甲变形的手,和那张被生活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
她还不懂什么叫自由,也不懂什么叫独立。但她不想像妈妈这样,活得像个影子,活得像李家的奴隶。
她想活成照片里那个阿姨的样子,笑得那么灿烂,开著那个铁傢伙好神气。
“妈,我想读书。我也要识字、懂技术、有本事!”李雪梅紧紧攥住了马春兰的手指,“我一定要读出来,一定能读出来!因为,我想带你走。”
听到李雪梅的话,马春兰欣慰地笑了。
从那一刻起,那个藏在炕洞里的铁盒子,成了母女俩在这个冰冷家里唯一的温度和希望。它是火种,等待著燎原的那一天。
病好之后,马春兰依旧天不亮就去干活。
她干活还是那么拼命,但跟之前也有不同——在李老汉面前,她不再一味地低头顺目。
夜里,万籟俱寂。
马春兰又从那砖块下拿出一个长布包。
这布包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烛光下,银针闪著冷冽的寒意。
这是马春兰当赤脚医生时,唯一的家当。也是李老汉一直想找出来拿去换酒钱,却始终没找到的宝贝。
“雪梅,过来。”马春兰招招手,神情严肃,“妈今天要教你一样真本事。”
李雪梅凑过去,看著那些银针,既好奇又有些害怕。那针尖太细了,看著就疼。
“妈,这是扎人的吗?”
“是救人的。”马春兰抽出一根最细的针,用手指轻轻捻动,“也是保命的。”
马春兰拉过女儿的手,把那根针放在她的手心里,“在这个世道,要想不被人欺负,除了读书,还得有一技傍身。这针,能治病,也能保护你。”
马春兰拉过李雪梅的小手,在她的手背虎口处比画著。
“看,这里是合谷穴。”
马春兰说著,顺拇指的力道精准地按了下去。
李雪梅顿时感到一股酸胀从虎口直窜上胳膊,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没错,就是这股劲儿。”
马春兰语气平静:“这是人身上的气血大关。平日里要是头疼脑热,或者牙疼上火,重按或扎针这里,能疏通经络,缓解症状。”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沉了下来:“可要是……要是遇到歹人欺负,比如像那天你爷爷那样打你,或是外面有坏人要抓你……”
她的手指依然按在合谷穴上:“你別犹豫,就用指甲死命掐这里,或者拿根尖东西扎进去。只要力道够狠,能叫他瞬间疼得卸了劲,半边身子都跟著发麻,你就有机会挣脱。”
她讲得很认真。
从认穴,到行针的手法……捻、转、提、插,每一个动作,都解释得细致入微。
她没有教那些复杂的理论,只教最实用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