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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许进家门(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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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砖头捡了起来,抓在手里。

李雪梅看著母亲的动作,呼吸有些急促。

她以为母亲要砸门,就像刚才在王二牛家指挥若定那样,硬气地砸开这扇破木门。

马春兰举起了手中的砖头,手臂悬在半空,手背上青筋暴起……

只要这一砖头下去,门就会发出巨响,或许能逼里面的人开门,但隨之而来的,必然是李老汉的暴怒,是无休止的辱骂,甚至是那一根不知道会落在谁身上的旱菸管……

那是她的家,也是她的牢笼。

砸门容易,但砸不开这压死人的规矩。

过了许久,马春兰的手臂慢慢垂了下来。

砖头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雪梅,冷吗?”

马春兰的声音很轻。

“冷。”李雪梅缩著脖子,实话实说。

马春兰找了个背风的地方,靠著冰冷的土墙蹲了下来。

她拉开自己那件带著血腥味和汗味的外套,把李雪梅拉进怀里,用衣襟把女儿裹得严严实实。

“睡吧。”

“天快亮了,到时候门就开了。”

李雪梅缩在母亲的怀里,脸贴著母亲起伏的胸膛。

她能听到母亲沉重而缓慢的心跳声。

那一夜,墙里头的李德强躺在热乎乎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著,听著外面的风声,却始终没有勇气下地拔开那个门栓。

而墙外头,马春兰抱著女儿,在凛冽的寒夜里,一动不动,仿佛两块被遗忘在荒野的石头。

李雪梅没有立马睡著。

她在黑暗中睁著眼睛,看著头顶那片清冷的星空。

寒冷让她瑟瑟发抖,但母亲的怀抱却有著一种奇异的力量。

她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一夜:

记住这扇紧闭的门,记住这刺骨的风。

也记住了母亲那一瞬间举起砖头又放下的无奈。

直到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晨光稀薄,並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隨著一声刺耳的“吱呀”声,李家紧闭了一夜的大门终於打开了。

李老汉披著那件穿了多年的羊皮袄,手里端著一个满是污垢的尿盆走了出来。

他眼皮耷拉著,看都没看门口蹲著的两个人。

手腕一抖。

一盆隔夜的尿泼洒在离马春兰脚边不到半尺的地方。

黄浊的液体在冻硬的土地上溅开,一股刺鼻的骚臭味渐渐瀰漫开来。

马春兰的身体动了动。

在寒风中蹲坐了半宿,她的双腿早就失去了知觉,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铁轴。

她咬紧牙关,忍著那股钻心的酸麻,一手扶著墙根,一手依旧护著怀里刚刚醒来的李雪梅,艰难地站了起来。

“哟,还在呢?”

李老汉瞥了她们一眼,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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