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后的沙漏与再见了芽心(第2页)
她没有拒绝太一那些过度的呵护,甚至在某些时候,会表现出一种近乎纵容的配合。
当太一固执地将暖手宝塞进她手里时,她会轻轻握住;
当他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潮时,她会安静地待在他划出的安全区里;
当他在夜晚分别前,欲言又止、只是深深望着她时,她会抬起冰凉的手,轻轻碰一下他的脸颊,调侃着说:“别担心啦~骑士大人。明天会来的。”
这句话,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然而,侵蚀的痕迹终究无法掩盖。
一天下午的历史课上,老师讲到某个年份,月绯突然低声问旁边的素娜:“……今年,是几几年来着?”素娜愕然,下意识回答后,月绯只是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地继续记笔记,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确认。但坐在后排的太一,却瞬间血色尽失。
那天放学后,他没有立刻送她回家,而是将她带到了无人的天台。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他却只觉得那颜色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他握住她瘦削的肩膀,力道有些失控:“月绯,看着我。”
她抬起眼,红瞳依旧清澈,却似乎蒙着一层极淡的、隔绝一切的雾。
“你记得吗?”太一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约定好的,草莓芭菲,上野的樱花,江之岛的电车,京都的红叶,北海道的星空……还有,儿童公园的秋千,图书馆的阳光……”他一桩桩数着,仿佛要用这些约定的重量,压住那正在流逝的什么。
月绯安静地听着,然后,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记得。”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都记得,太一。”
可太一却从她过于平静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不确定。那并非遗忘,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松动——仿佛那些鲜活的、被他寄予了全部未来的画面,正在她的认知里,逐渐褪色成遥远而模糊的、属于“他人”的故事。
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手臂用力到两人都有些疼痛。他把脸埋在她冰凉的发间,嗅到她原本的气息如今更多是被药物掩盖的味道,喉咙哽咽。
“不准忘……”他嘶哑地低语,更像是在哀求,“月绯,不准忘记……那是我们的未来,我们的……”
月绯在他怀里,身体有些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松下来。她伸出手,环住他颤抖的脊背。
“嗯。”她应道,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努力,“不忘。怎么可能忘记我们大名鼎鼎的八神骑士。”她努力的微笑着。
夕阳沉入城市边缘,天台上相拥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们都知道,与世界树的战争只是暂停,而另一场更为残酷的、与时间的赛跑,正在月绯日渐透明的躯体里无声地进行。太一能做的,只是用尽全部力气,紧紧抱住怀中这具正在缓慢消散的星光,在绝望的灰烬里,徒劳地守护着那份早已写好结局的、最后的温暖。
【小剧场】
放学后的音乐教室,窗户半开着,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
石田大和靠在窗边,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只是习惯性地拿着,自从知道月绯对气味敏感后,他在她附近就再没点过。
教室中央,月绯坐在一架钢琴前。她今天穿了件高领的黑色毛衣,更显得脖颈纤细脆弱,整个人像一幅被描边过度、即将消散的淡彩画。
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指尖微微颤抖,良久,才按下一个单音。琴声干涩,在空旷的教室里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想弹什么?”大和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他特有的、略显疏离的平静。
“《月光》第一乐章。”月绯说,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嘲的笑,“可惜手不听使唤了。”
大和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又一次试图按下和弦,手指却因为无力而滑开,按出一串不协调的杂音。她皱了下眉,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接受。
“太一知道吗?”大和忽然问,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指尖上,“你的手。”
“知道。”月绯收回手,拢在袖子里,“他昨天还想喂我喝汤,被我骂了。”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小小的调皮,但大和听出了里面极力掩饰的疲惫。
“他不是在可怜你。”大和走回钢琴边,靠在琴身上,低头看着她苍白的侧脸,“他是害怕。”月绯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我以前,”大和望着窗外逐渐沉下去的夕阳,声音平淡,“总觉得太一那家伙,勇气多得用不完,好像永远都知道该往哪冲,该怎么做。直到最近。”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最近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着一件抓不住的、正在消失的东西。那不是什么‘勇敢’,是种更接近……无助的一种感觉。虽然他表面还是那副‘没问题,交给我’的样子。”
月绯慢慢转过头,红色的眼眸直视大和:“石田君,有没有人说过,你这种直白有时候很讨厌?”
“有。”大和坦然承认,“很多人。包括你。”
“知道还这样?”
“因为对你有效。”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直接和冷冽:“你不需要更多善意的谎言或者小心翼翼的对待了,月绯。你需要有人告诉你:你现在看起来很糟糕,我们都知道,所以别硬撑了。难受就说难受,痛就说痛,需要帮忙就开口。”
空气骤然安静。风穿过窗户,吹动月绯颊边的发丝。
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近乎透明的释然:“石田大和,你果然很讨厌。比太一讨厌多了。”
“因为我不吃你那一套。”大和直起身,语气稍微放缓:“我不会劝你什么‘别放弃’之类的废话。那是太一的台词,不是我的。我只是告诉你——我们可能确实对你的情况没办法,但至少,可以让你在倒下的时候,有个地方靠一下。”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