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月绯的过去(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那一年我十四岁,凶手终于将目标指向了我。”月绯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耳语,他认为我是完成他‘最完美作品’——彻底摧毁仇人东云隆、追查者月一川的最后一块拼图。”

“外祖母死后,那个凶手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家,像观察一个精心培养的扭曲标本。他享受这种操控感。而我……早就隐隐察觉到了那种窥视。那不是具体的视线,是弥漫在生活缝隙里的、冰冷的恶意。”

“我知道,机会来了。外祖父教我的那些关于人性的心理,我被原初之海放大的、对那些黑暗意识的感知,混合成了一种危险的武器。”

她平静地叙述了那四十七天。那不是单纯的囚禁与折磨,而是一场在极端环境下,猎人与猎物身份悄然转换的心理对决。凶手试图摧毁她的意志,将她塑造成完美的受害者;

而她,则在恐惧与痛苦的表象下,冷静地观察、分析、甚至……开始反向诱导。

她利用凶手变态的完美主义和表演欲,故意展露某种“无法被摧毁的韧性”,刺激他,让他不断调整方案,陷入自己设定的游戏逻辑,同时也在消耗他自己的心理防线。

美美猛地吸了口气,用手捂住了嘴,巴鲁兽的叶子惊得竖了起来。

“我计划在最后,在他认为即将‘完成’,心理防线最松懈、也最亢奋的那一刻,利用他准备好的工具……结束他。”月绯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计划,月绯的仇恨和一种冰冷的掌控欲,在那四十七天里滋长。她觉得她能做到,她应该做到。

然后,她看到了父亲。

“门被撞开的时候,爸爸看到了我。我被绑着,身上有伤,但眼睛……”月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汇,“……里面烧着的东西,大概和凶手有些地方,很像。那不是孩子的恐惧或求救,是另一种更黑暗的、接近完成的……什么东西。”

“他开了枪。”月绯说,语气是纯粹的陈述,“在没有获得权限许可的情况下——击毙了凶手。然后他走过来,解开我的绳子,手在抖。他紧紧抱着我,力气很大,但我感觉他好像在害怕……害怕我眼睛里的东西。”

月绯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终于总结出来:“他看到了我即将踏过的那条线。”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那是一个父亲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最暴烈却也最无奈的方式,试图将女儿拉回“人性”这一边的挣扎。

大和环抱的手臂放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边敲击着,那是他思考复杂问题时的习惯。当听到月绯父亲开枪的瞬间,他的指尖停顿了一下,随即敲击得更快、更轻。他理解那种“不得不为”的决断,那种在绝境中试图拽住重要之人不坠深渊的徒劳与必然。

丈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比平时缓慢。法律、亲情、心理防线……他的表情像在解一道超纲的伦理题。

“那之后,爸爸的心理状态……彻底滑向了边缘。部下的死亡,我经历的一切,还有他自己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他放弃了自我疗愈,把自己全部投入到最后对那些残余线索的清理中,手段越来越不受控制。最终,他找到了凶手的最后一个关联人,未经许可,动了手。”月绯的声音低了下去,“外祖父和父亲的直属上司,为了保下濒临崩溃的父亲,动用了所有关系。结果不是审判,是‘升职’调任海外危险区域,形同流放。让他离开这片伤心地,也避免旧案余波再起。”

漫长的叙述来到了终点,悲剧以一种近乎宿命的方式尘埃落定。

外祖母惨死,母亲因调查系统与高层交易而被监禁,父亲为复仇与守护而跨越了法律的界限、自我放逐。而她自己,被原初之海选中,在镇压黑暗意识与自身被侵蚀的双重痛苦中,执着于向操控命运的系统复仇。

“我花了很长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战斗里。”月绯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清晰的、并非针对敌人的情绪——那是一种深切的、迟来的疲惫与自责。

她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墙壁,看到了那个东京的老宅。“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妈妈被带走,爸爸登上去海外的飞机,家里只剩下我和外祖父,还有后来被我带回来的纱罗……我才猛地停下来,回头去看。”

“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外祖父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只是努力地、用他剩下的所有力气,为我,为纱罗,稳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深深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悔意,在这个总是理智的游刃有余的少女身上弥漫开来。

月绯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音节,空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被巨大信息量填充后的、需要时间消化的凝滞。

这一次,连美美都哭不出声了,只是紧紧抱着巴鲁兽,眼泪无声地流淌。

素娜的泪水早已滑落,大和紧抿着唇,阿武和嘉儿红着眼眶紧紧靠在一起。

阿丈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想把胸口的沉重感排解出去。成年人的世界如此残酷,而他眼前的少女,早已被抛入了其中最黑暗的漩涡。

太一的手,始终牢牢握着月绯的,不曾松开半分。他知道这一切,但再次听她如此平静地复述,心脏依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去握紧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从那段过往的泥沼中拉出来,哪怕一点点。

素娜深吸一口气,肩头的比丘兽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了月绯放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那双手比她想象的还要纤细,还要冷。

“阿绯,”素娜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可能不懂什么世界树、恒常性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也不能感同身受你的一切。但我们懂得什么是值得保护的人,什么是绝不能退让的底线。”她握紧了些,试图传递一些温暖,“如果你需要力量,我们在这里,作为……同伴,我们会支撑你。”

“没错!”美美带着哭腔喊道,用力点头。

阿武则紧紧抿着嘴,他更理性一些,思考着“系统”对个体命运的无情拨弄。他的表情很严肃,那是一种将他人苦难纳入自身责任范畴的、早熟的严肃。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