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临安出疫情(第1页)
往日里总散著半旧衣袍、眉宇间凝著化不开颓气的裴忌,此刻却判若两人。
他將散在额前的髮丝仔细梳拢,用玉簪固定妥当,一身素色锦袍衬得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脸色那抹未褪的苍白,还残留著几分病態。他踩著青石板路往福禧堂去,步履沉定,再无半分往日的散漫。
福禧堂內,檀香裊裊,老夫人正捻著紫檀佛珠,目光落在摊开的佛经上,指尖隨著经文节奏缓缓转动。
忽听得“吱呀”一声,堂门被人直接推开,寒风裹著些许凉意闯了进来,佛珠转动的节奏骤然停住。
老夫人抬眼,便见裴忌阴沉著脸立在门口,连通报的丫鬟都被他拦在了门外,那周身散出的骇人气势,让一旁侍立的刘嬤嬤都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老二?你怎么过来了?”老夫人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声音依旧维持著往日的镇静,只是捻著佛珠的手指,悄悄收紧了几分。
裴忌没有应声,只冷著脸一步一步往堂內走,青石板被他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敲在人心上。
待走到老夫人面前,他缓缓抬起手,举起一张户籍单子,指节捏著单子边角,几乎要將那薄纸攥破,声音冷得像冰:“劳烦母亲为我解惑,这单子上的『陆雪是谁?竟能劳烦母亲亲自出面,为她落了户籍。”
“陆雪”二字出口的瞬间,老夫人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手中的佛珠“啪嗒”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刘嬤嬤见状,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声音带著些许慌乱:“都是老奴的错!所有事都是老奴一人所为!是我一时糊涂,打著老夫人的旗號求人脉办的事,与老夫人无关,还请二爷明察!”
裴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带著刺骨的嘲讽:“刘嬤嬤,府里谁不知道你是母亲最信任的人?没有她的授意,借你十个胆子,你敢违背她的意愿私办户籍?”
“够了,刘嬤嬤起来吧。”老夫人沉声道,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却又透著不容置喙的强硬。
刘嬤嬤迟疑了片刻,才扶著桌腿慢慢起身,垂著头站在一旁,眼角却悄悄往老夫人那边瞥。
“是我把晚寧送走的。”老夫人抬眸,迎上裴忌通红的双眼,语气却依旧硬挺,“但你要清楚,是她自己选择要走的,我没逼她。”
“没错!老奴可以作证!”刘嬤嬤急忙接话,声音带著几分急切,“老夫人原本想著,表小姐若是愿意,便给您做妾,可表小姐说什么『此生绝不为妾,哭著求老夫人送她走,老夫人也是心软才应了的啊!”
裴忌盯著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只觉得指尖发凉,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著疼。
“其实你心里明镜儿似的,江晚寧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却还在这里伤心不已。不过好在,她已经走了,连我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你们今生的缘分已了,该放下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发颤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可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里满是血丝,那是极致的痛苦与不可置信。
话音刚落,裴忌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涌上的腥甜几乎要衝破牙关,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指腹蹭到唇角,留下一点暗红的痕跡。
刘嬤嬤见状,急忙上前想帮他顺气,却被他侧身避开。
“二爷!您这是何苦呢!”刘嬤嬤红了眼眶,声音哽咽,“老夫人这么做都是为了您啊!”
裴忌艰难地稳住气息,眼神却愈发坚定:“什么缘分已了,我不信。我只信我自己——江晚寧在哪,我就去哪找,就算翻遍江南,我也一定能找到她。”
说完,他不再看老夫人和刘嬤嬤担忧的神色,转身大步离去。
堂內,老夫人捡起地上的佛珠,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佛珠被她转得飞快,嘴里不住地喃喃:“冤孽!真是冤孽啊!”
裴忌刚回了自己的院子,清风便上前在裴忌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忌眉心微皱,没用半刻钟便换了一身緋色官袍,腰带束得紧实,一改先前的鬆散。
他对著铜镜理了理衣领,確认仪容无误后,便急匆匆往皇宫去,步履间带著急切,却又刻意维持著朝臣的体面。
御书房內,皇帝正靠在龙书案后,听小公公匯报宫外动静。当听到“裴忌求见”时,他挑了挑眉,语气带著几分疑惑:“裴忌?他好些了?”
一旁的大总管李德顺躬身笑道:“想必是裴大人想通了,特意来给陛下谢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