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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悦客茶楼(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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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奉仁提出早就准备好的价牌,喊道:“前排上座位五毛,其他大座三毛,散坐一毛咧!要是有大爷想坐楼上雅座的,一个雅间五块钱,奉送精美小点、水果啊。”

就有人掏出钱,拨开众人,递出五毛钱,说道:“来个大座!三毛的!找钱啊!爷没准爱不爱看呢!”

有人掏不起钱,就只好悻悻然退开,有钱的纷纷捏着钱,急赤白脸地往里面进。有时候真是奇怪,京城的人就爱凑个热闹,哪人多往哪里去,不排队的还都不稀罕,排大队、不让随便进的反而都上赶着。

没过十分钟,客满!可惜的是,楼上的七八个雅间,暂时没有人问津。

李奉仁眉开眼笑,挂出了客满的告示,写明了下一场开演、售票的时间,把门一关,这就成了。

不出意外的,散场之后,许多出来的人,继续疯传下午的表演如何如何精彩、如何如何开眼、如何如何不可思议,更是说晚上还有新鲜的。

排队!抢!卖票的窗口挤得是人仰马翻,有上午看过的、有下午看过的、有听人忽悠过来的,几乎就要把窗檐都挤烂了,有火气大的差点儿就直接摆开架势打架了。一毛三毛五毛的,京城的爷们们花得起,要的就是这个份!

李奉仁忙得焦头烂额,嗓子都要喊哑了,手收钱都要收软了,他开了一辈子茶楼,从来就没想过有一天会收人门票,天桥除了京津两地的名角来哪个馆子捧场,平日里哪有收票的,都是随进随出。这一切全是张贤的主意,竟然效果如此之好,大大地出乎李奉仁意料之外。

晚场的票卖完!足足距离开场还有一个时辰,票全部卖完!

悦客魔术馆第一天开张,一天三场,除了头一场免费以外,下午场和晚场门票被一扫而光。谁信?说出来真没有人敢信,天桥打有收门票这个规矩的时候,就从来没有听说过新开张的店,头一天不仅全部爆满,还抢票抢到有人抡膀子打架。

但旺风楼的陈国就信,他听了回来汇报情况的二毛子一番说,背着手足足在房间里走了半个时辰,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国隐隐地觉得,张贤就是该有这个本事,张贤的一举一动好像都是计算好了的,他突然消失,突然出现,突然在悦客茶楼演出,突然把悦客茶楼改成魔术馆,但张贤为什么要这样做?做给谁看的?陈国想不明白,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自己亲自去一趟悦客魔术馆,亲眼看一看张贤的戏法。

陈国头疼不已,这该如何是好?这个问题纠缠在陈国脑中,一个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使唤二毛子去给自己买票。陈国打定了主意,先乔装打扮一番,混进去看看再说。

悦客魔术馆一炮而红,有大告示贴出来,一天只演上午、下午、晚上三场,而且保证十五天之内,四十五场压轴魔术,没有重样的。四十五场魔术,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大系,每系九个魔术,第一天三个魔术,上午的叫东甲之移魂守魄,下午的叫南甲之烟腾穿雾,晚上的叫西甲之炫彩夺目。

第二天的三场魔术也有预告,分别是北甲之穿心拔箭,中甲之天降瑞兆,东乙之乱花迷眼。

围在告示牌前的人甚多,都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便算了一笔账。要想一场不落地把四十五场魔术看完,就算次次能够买到票进去,也要十五天,如果错过了一场,想全部看一遍,就要等下一个轮次,这就要一个月,运气糟糕点儿,就要至少半年才能看完。每场魔术,满打满算能坐进去二百个人,一天六百人,十五天不过是九千人,这还不能算连看二场以上的,如此算来,悦客魔术馆的门票,只怕是一票难求了!

这笔账一算明白,天桥的一些倒票倒玩意的黄牛就先闻到铜臭味了,黄牛党自古就有,专门干奇货可居、买进卖出赚差价的事情,悦客魔术馆每天就几百张票,弄到三五张的,翻手一卖,不就赚到了吗?炒买炒卖的黄牛,就喜欢干这种事情,越是把张贤的魔术炒到天上,他们就越好倒票,说不定能赚几倍的差价。

第二天旺风楼的二毛子去买票,当然是空手而归,愁眉苦脸地回去对陈国说,一去就只见到排队的长龙了,许多眼熟的黄牛,上午的票一出,这些黄牛转手就卖五倍的价钱,便没有敢从他们手中买票。

陈国气得够呛,让二毛子五倍价钱也给买来,二毛子赶回去一问,黄牛手中的票都没两张了,只剩下前排上座,要十倍价钱,二毛子还是没敢买,再回来禀告陈国。

陈国把二毛子骂了个狗血喷头,更是骂逛天桥的人真够贱的,张贤不过是一个变戏法的,有这么捧的吗?戏法改名叫魔术了,就这么好看?老子陈国变了几十年戏法了,风头劲的时候,还是天桥八绝之一,又能怎么地了?当年还比不过一个疯言疯语逗闷子的王傻子卖座。现在出了一个张贤,就能把戏法没落的局面给拧回来?就能让戏法比京剧还红火?

(注:抛托,是指魔术表演的过程中失手,或者让人识破。)

陈国真对张贤死心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陈国已经明白,张贤突然再次出现,在改建过的悦客魔术馆表演,恐怕请张贤来旺风楼难比登天。既然现在请不动,那就诅咒张贤失手,名声一臭,再与张贤谈谈就容易多了。

陈国再怎么诅咒,都是无济于事。第二天悦客魔术馆的三场魔术表演,还是大获成功,第三天更是如此。

“天桥奇人张贤再现,悦客魔术馆魔术惊人”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传遍大街小巷。一时间悦客茶楼的门票成了天桥一带的稀缺货,一票难求,去看过张贤表演的拿着票根到处炫耀,都觉得脸上贴金,让人万分羡慕。甚至有开始收购票根的,打算集齐四十五场的门票,没准是个好藏品,张贤以后成了大红人,以后能卖到大钱。

悦客魔术馆开张的第三天中午,正是天桥一带最热闹的时候,有一队游街的彩妆队伍从旺风楼门前走过,吹拉弹唱,锣鼓喧天,高举着“悦客魔术馆”的大幡旗,呼喊着“张贤魔术精彩,爷们弟兄们快去看”之类的话语,好不招摇。

这队游街的队伍显然是想在陈国面前示威,翻来覆去地在旺风楼门前走了几遍,这才罢休。

陈国气得七窍生烟,这不是摆明了想挑衅吗?张贤你好大的胆子,还敢欺负到老子头上?真当老子是病猫不成?陈国心中恶气翻滚,发誓要给张贤好看。

所以张贤晚场演出结束后,陈国再也坐不住了,连旺风楼里面的客人都在谈论张贤的魔术。陈国穿好大褂,压低了帽檐,出了旺风楼,快步向外面走去。

陈国并不是去悦客魔术馆,而是到了德宝楼赵光姚赵老板家。德宝楼和旺风楼齐名,一个在天桥东口,一个在西口,排场都差不多,只是旺风楼更精于杂耍一类表演,德宝楼的相声则是名家云集。平日里陈国和赵光姚并没有什么来往,彼此尽管看不顺眼,但因为两家隔得很远,没有什么大的冲突。

陈国到了德宝楼,德宝楼也差不多要打烊了。

陈国通报了姓名,德宝楼管事的伙计不敢怠慢,赶忙进去通报了赵光姚。

赵光姚此时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和安乐居孙承德孙老板密谈张贤的事情,听旺风楼陈国前来拜会,吃惊不小。赵老板和孙老板都觉得陈国来得奇怪,孙老板本来想走,赵老板没让,说咱们一起来会一会陈国,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国落座,呵呵一笑,说道:“安乐居孙老板刚好也在,可太好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赵老板笑吟吟地给陈国倒上茶,说道:“陈老板,咱们都是同行,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陈国品了一口茶,念了声好茶,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说道:“赵老板、孙老板,你们觉得最近两天生意如何?”

赵老板干笑一声,说道:“尚好尚好,没什么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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