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大家都是兄弟(第2页)
孙强干笑了两声:“嘿嘿,你别说什么客气话了。你是第一个来这个房间第二天还能爬得起来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猴子话多,冲我说道:“你既然过关了,咱们就是兄弟啊。”
孙强看我不说话,就念叨着:“谁愿意打你啊,只是这是规矩,谁也不能坏了规矩。算你比较识时务,上次那个打了好几天,都不老实,可把大家害惨了!”
孙强说到这里,话一顿,而所有人也似乎一滞,好像想到了什么不愿意回想的事情一般。
老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却在房间里显得特别的清晰。
孙强顿了一会儿,继续说:“赵雅君,以后大家就叫你白皮吧。”
我哦了一声,喃喃道:“白皮……是外号吗?”
猴子接过话头:“挺好的,挺好的,这里人人都有外号,不过只限在这个房间说。”
孙强瞪了猴子一眼,继续说道:“既然是兄弟,我就给你介绍一下。我叫孙强,大家叫我孙头。”然后指着猴子说:“他叫裘小生,猴子。”猴子就冲我呲了下牙。
孙强接着介绍下去,我才弄明白,那个老谢真名叫谢长渊。睡我上铺的林虎外号是小虎,睡老谢下铺的那个大红鼻子男人名字是张富强,外号叫蒜头,倒也符合了他的鼻子形象。
隔壁上下铺,那个矮墩墩的胖子叫吴光业,外号就叫吴胖子,睡下铺;另一个麻秆儿一样的光头叫张本荣,外号叫长腿。
除了老谢和小虎以外,其他三个人只是被点到名之后冲我毫无表情地瞟了一眼,也不说话。
我对大家说:“请大家多多关照。”然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孙强:“孙头,这里是哪里?”
孙强皱了皱眉:“鬼知道这里是哪里?荒山野岭的,在外面根本就见不到什么人。”
我看孙强并不拒绝我的问话,赶忙又问道:“孙头,那这里都关着什么人?”
孙强抓了抓头,说:“嘿嘿,我也不知道都是什么人,我也进来只不过两年。”然后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缩在床边看书的老谢:“老谢,你学问大,你说吧。”
老谢抬起头,竟然呵呵笑了两声,看着我说:“赵雅君,你这个人绝对不简单,难道你自己猜不出来吗?”
我一下子语塞起来,不知道是老谢不想回答,还是真的认为我已经有答案了。
其实,我问孙强,也的确是想确定我的猜想,从我昨天晚上的那个梦中灰白头发的人说的,我知道这里是一个秘密监狱,而且这里似乎还是一个很麻烦的地方,秘密监狱我不明白是什么,但是我能够被弄到这里来,这个监狱一定有很深的背景,不是关押一般犯人的。我很想问老谢这里是不是关押政治犯或者敌特分子的地方,但是我没有敢说出来。
我只好回答老谢:“我猜不出来,我到现在还都是一头雾水。”
老谢还是呵呵笑了两声,说:“你很快就知道了。”然后把头一低,继续翻着那本《毛泽东选集》,看来不想再说什么。
猴子手伸过去挠了老谢两下,怪笑着:“老谢,别看了,能看出鸟来?”
老谢躲了两下,把书藏在身后,说:“呵呵,我读的可是毛主席的书,毛主席的书要多多拜读,里面好东西多得很呢!”
猴子看讨了个没趣,只好自己抠起自己的指头来。
孙强看老谢也不愿意回答,于是说道:“白皮,你别管这些了,到这里来的人都是身不由己,你最好断了什么念头,好好混日子,说不定哪天老天开眼,赏你一条小命。”
我问道:“怎么,进来了就出不去了吗?”
这次那个外号叫蒜头的男人说话了:“如果这里有人知道自己要蹲多少年的号子,也没有这么难受了。”
长腿也跟上一句话:“妈妈的。”
那个吴胖子好像也大发感慨一样,说道:“506死的肯定是白老头,506的刘岳说过,这老头以前好像是个大官呢。他哪受过这种没盼头的日子,寻死了两三次了。”这胖子说话细声细气地,声音不高,但是听得很清楚,语速也特别的快。
猴子抬起头,又怪笑着问老谢:“老谢,你不会以前也是大官吧,看你就像。”
老谢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说话。
本来坐在我旁边的林虎也冒出一句话:“真的没有头吗?”
那吴胖子还是细声细气地说:“小虎,你还年轻,耗个二十年出去,还不是生龙活虎的,不像我们,二十年后出去,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长腿又冒出一句:“妈妈的。”
这番对话,可能是因为我的到来才展开,谈到后来,已经把我忘掉了。从他们的举止和谈吐上来看,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目不识丁,一脸横肉,只知道杀人放火的坏人。不过,我接受到的教育明确地告诉我,真正的破坏社会主义安定团结的,都是那些道貌岸然的知识分子,以及接受过资本主义、旧社会文化教育的人,只要坚信毛主席的伟大理念,一切听从毛主席的教导,跟着伟大旗帜的指引前进就是正确的,没有知识不可怕,没有文化也不可怕,我们要抛弃小我,断绝自己的个人主义思想,成为一颗任劳任怨的螺丝钉。不用去思考创造什么,改变什么,也不要考虑自己是谁,也没有必要有自己的个性。
所以,这些人的对话让我觉得很新鲜,他们似乎都有自己鲜明的个性和思想,我在没有来到这里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表达自己的想法,甚至在努力地让自己和其他人想的完全一样。也就是,我习惯按照固定的思维模式来考虑问题。所以,当我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异类的时候,是如此的痛苦难受,甚至想着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