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城狐社鼠(第3页)
第一,胡雪岩那里要稳住,东城设粥的事,不能落到旁人手里。
第二,等王培利来了,看他手上有多少钱,是现银,还是金珠细软,如果是金珠细软,如何变卖?总要筹足了典当的款子,才谈到第三步。
第三步便是由朱宝如亲自到上海去一趟,托人介绍严进士谈判典屋。至于如何说词,看情形而定。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件事要做得隐秘。胡大先生这着棋,不要轻易动用,因为这着棋力量太大,能放不能收,事情就坏了。”
朱宝如诺诺连声。遇到胡雪岩问起粥厂的事,他总是以正在寻觅适当房屋作回,这件事本就是朱宝如的提议,他不甚起劲,胡雪岩也就不去催问了。
不多几天王培利有了回信,说明搭乘航船的日期,扣准日子,朱宝如带着义子去接到了。带回家中,朱家驹为他引见了义母。朱宝如夫妇便故意避开,好让他们密谈。
朱家驹细谈了结识朱宝如的经过,又盛赞义母如何体贴,王培利的眼光比朱家驹厉害。“你这位干爹,人倒不坏。”他说,“不过你这位义母我看是很厉害的角色。”
“精明是精明的,你说厉害,我倒看不出来。”
“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王培利问,“地方找到了没有?”
“听我干爹说,有一处地方很像,正在打听,大概这几天会有结果。”
“怎么是听说?莫非你自己没有去找过?”
“我不便出面。”朱家驹问,“你带来多少款子?”
“一万银子。”
“在哪里?”
“喏!”王培利拍拍腰包,“阜康钱庄的票子。”
“图呢?”
“当然也带了。”王培利说,“你先不要同你干爹、干妈说我把图带来了,等寻到地方再说。”
“这——”朱家驹一愣,“他们要问起来我怎么说法?”
“说在上海没有带来。”
“这不是不诚吗?”朱家驹说,“我们现在是靠人家,自己不诚,怎么能期望人家以诚待我?”
王培利想了一下说:“我有办法。”
是何办法呢?他一直不开口,朱家驹忍不住催问:“是什么办法?你倒说出来商量。”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人地生疏,他要欺侮我们很容易,所以一定要想个保护自己的办法。”王培利说,“我想住到客栈里去,比较好动手。”
“动什么手?”
“你不要管。你只要编造个什么理由,让我能住到客栈里就行了。”
“这容易。”
朱家驹将他的义父母请了出来,说是王培利有两个朋友会从上海来找他,在家不甚方便,想到客栈里去住几天,等会过朋友以后,再搬回来住。
朱宝如夫妇哪里会想到,刚到的生客,已对他们发生猜疑,所以一口答应,在东街上替王培利找了一家字号名为“茂兴”的小客栈,安顿好了,当夜在朱家吃接风酒,谈谈身世经历,不及其他。
到得二更天饭罢,朱家拿出来一床半新旧洗得极干净的铺盖。“家驹,”她说,“客栈里的被褥不干净,你拿了这床铺盖,送你的朋友去。”
“你看,”忠厚老实的朱家驹,脸上像飞了金似的对王培利说,“我干妈就会想得这样周到。”
其实,这句话恰好加重了王培利的戒心,到得茂兴客栈,他向朱家驹说:“你坐一坐,就回去。你干妈心计很深,不要让她疑心。”
“不会的。”朱家驹说,“我干妈还要给我做媒,是她娘家的侄女儿。”
王培利淡淡一笑:“等发了财再说。”他还有句没有说出来的话:你不要中了美人计。
“现在谈谈正事。”朱家驹问,“你说的‘动手’是动什么?”
王培利沉吟了一会儿。他对朱家驹亦有些不大放心,所以要考虑自己的密计,是不是索性连他亦一并瞒过。
“怎么样?”朱家驹催问着,“你怎么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