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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人去楼空(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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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服又怎么样?”胡雪岩在另一方面接口。

乌先生不作声,螺蛳太太停了一下才说:“我是不服这口气。等一下,好好儿商量商量。”

她又问道:“乌先生饿不饿?”

“不饿、不饿。”

“不饿就先吃酒,再开点心。”螺蛳太太回身跟胡雪岩商量,“乌先生就住楼下书房好了?”

“好!”胡雪岩说,“索性请乌先生到书房里去吃酒谈天。”

这表示胡雪岩与乌先生要作长夜之谈。螺蛳太太答应着,带了阿云下楼去安排。乌先生看在眼里,不免感触,更觉关切,心里有个一直盘桓着的疑团,急于打破。

“大先生,”他说,“我现在说句老话:无官一身轻。你往后作何打算?”

“你的话只说对了一半,‘无官’不错,‘一身轻’则不见得。”

“不轻要想法子来轻。”他问,“左大人莫非就不帮你的忙?”

乌先生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很吃力地说了出来:“朝廷还会有什么处置?会不会查抄?”

“只要公款还清,就不会查抄。”胡雪岩又说,“公款有查封的典当作抵,慢慢儿还,我可以不管,就是私人的存款,将来不知道能打几折来还。一想到这一层,我的肩膀上就像有副千斤重担,压得我直不起腰来。”

“其实,这是你心里不轻,不止身上不轻,你能不能看开一点呢?”

“怎么个看开法?”

“不去想它。”

胡雪岩笑笑不作声,然后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乌先生,你不要忘记少棠的事,回头同罗四姐好好谈一谈。”

“唉!”乌先生摇摇头,“你到这时候,还只想到人家的闲事。”

“只有这样子,我才会不想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的事管不了,只好管人家的闲事。管好人家的闲事,心里有点安慰,其实也就是管我自己的事。”

“这就是为善最乐的道理。可惜,今年——”

“我懂,我懂!”胡雪岩接口说道,“我亦正要同你商量这件事。今天去看少棠,去也是走路去的,西北风吹在脸上发痛,我心里就在想,身上狐皮袍子,头上戴的貂帽,脚下棉鞋是旧的,不过鞋底上黑少白多,也同新的一样。这样子的穿戴还觉得冷,连件棉袄都没有的人,怎么样过冬?我去上海之前,老太太还从山上带口信下来,说今年施棉衣、施粥,应该照常。不过,乌先生,你说,我现在的情形,怎么样还好做好事?”

“我说可惜,也就是为此。你做这种好事的力量,还是有的,不过那一来,一定有人说闲话说得很难听。”乌先生叹口气,“现在我才明白,做好事都要看机会的。”

“一点不错。”胡雪岩说,“刚才同你走回来,身上一冷,我又想到了这件事。这桩好事,还是不能不做,你看有什么办法?”

“你不能出面,你出面一定会挨骂,而且对清理都有影响。”

“对!”胡雪岩说,“我想请你来出面。”

“人家不相信的。”乌先生不断摇头,“我算老几,哪里有施棉衣、施粥的资格。”

正在筹无善策时,螺蛳太太派阿云上来通知,书房里部署好了,请主客二人下楼用消夜。

消夜亦很丰盛。明灯璀璨,灯火熊熊,乌先生知道像这样作客的日子也不多了,格外珍惜,所以暂抛愁怀,且享受眼前,浅斟低酌,细细品尝满桌子的名酒美食。

直到第二壶花雕烫上来时,他才开口:“大先生,我倒想到一个法子,不如你用无名氏的名义,捐一笔款子,指定用途,也一样的。”

话一出口,螺蛳太太插嘴问说:“你们在谈啥?”

“那么,你预备捐多少呢?”

“你看呢?”胡雪岩反问。

“往年冬天施棉衣、施粥,总要用到三万银子。现在力量不够了,我看顶多捐一万。”

“好!”胡雪岩点点头说,“这个数目酌乎其中,就是一万。”

“这一万银子,请乌先生拿去捐。不过,虽说无名氏,总还是有人晓得真正的名字。我看,要说是老太太捐的私房钱,你根本不晓得。要这样说法,你的脚步才站得住。”

胡雪岩与乌先生都深以为然。时入隆冬,这件好事要做就不能片刻延误,为此,螺蛳太太特为离席上楼去筹划——她梳妆台中有一本账,是这天从各房姨太太处检查出来的私房,有珠宝,也有金银,看看能不能凑出一万银子。

“大先生,”乌先生说,“你也不能光做好事,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留起一点儿来。”

胡雪岩不作声,过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乌先生,你喜欢字画,趁没有交出去以前,你挑几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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