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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夜访藩司(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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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呢?”德馨问道,“你在上海不也有许多丝囤在那里吗?”

“上海的不能动!洋人本来就在杀我的价钱,现在看我急须周转,更看得我的丝不值钱。晓翁,钱财身外之物,我不肯输这口气,尤其是输给洋人,更加不服。”

“唉!”德馨叹口气,“大家都要像你这样子争气,中国就好了。”

正在谈着,闪出一个梳长辫子的丫头,带着老妈子来摆桌子,预备吃消夜。胡雪岩本想告辞,转念又想,应该不改常度,有几次夜间来访,到了时候总是吃消夜,这天也应该照常才是。

“姨太太呢?”德馨问道,“说我请她。”

“马上出来。”

原来莲珠是不避胡雪岩的,这天原要出来周旋,一则慰问,再则道谢。

及至胡雪岩刚刚落座,听得帘钩微响,扭头看时,莲珠出现在房门,她穿的是件旗袍,不过自己改良过了,袖子并不太宽,腰身亦比较小,由于她身材颀长,而且生长北方,穿惯了旗装,所以在她手握一方绣花手帕,一摇三摆地走了来,一点都看不出她是汉人。

“二太太!”胡雪岩赶紧站起来招呼。

“请坐,请坐!”莲珠摆一摆手说,“胡大先生,多谢你送的东西,太破费了。”

“小意思,小意思。”胡雪岩说,“初五那天,二太太你要早点来。”

“胡大先生,你不用关照,我扰府上的喜酒,不止一顿,四姐请我去陪客,一前一后,起码扰你三顿。”

原来杭州是南宋故都,婚丧喜庆,有许多繁文缛节,富家大族办喜事,请亲友执事,前期宴请,名为“请将”,事后款待,名为“谢将”。莲珠是螺蛳太太特为邀来陪官眷的“支宾”。

“雪岩!”德馨问道,“喜事一切照常?”

胡雪岩尚未答话,莲珠先开口了,“自然照常。”她说,“这还用得着问?”

“你看!”德馨为姨太太所抢白,脸上有点挂不住,指着莲珠,自嘲似的向胡雪岩说,“管得越严了,连多说句话都不行。”

“只怕没有人管。”胡雪岩答说,“有人管是好事。”

“我就是爱管闲事,也不光是管你。”莲珠紧接着又说,“胡大先生的事,我们怎么好不管?有件事要提醒你,到了好日子那天,要约了刘抚台去道喜!”

这正是胡雪岩想说不便说,关切在心里的一句话,所以格外注意德馨的反应,只听他答了一句:“当然非拉他去不可。”顿觉胸怀一宽。

“胡大先生,我特为穿旗袍给你看,你送我的哔叽衣料,我照这样子做了来穿,你说好不好看?”

通家之好到了这样的程度,似乎稍嫌过分,胡雪岩只好这样答说:“你说好就好。”

“好是好,太素了一点儿。胡大先生,我还要托你,有没有西洋花边,下次得便请你从上海给我带一点来。”

“有!有!”胡雪岩一迭连声地答说,“不必下一次。明天我就叫人送了来。”他接着又说,“西洋花边宽细都有,花式很多,我多送点来,请二太太自己挑。”

“那就更好了。”

“别老站着。”德馨亲自移开一张凳子,“你也陪我们吃一点儿。”

于是莲珠坐了下来,为主客二人酌酒布菜,静静地听他们谈话。

“雪岩,我听说你用的人,也不完全靠得住。你自己总知道吧?”

“过了这个风潮,我要好好整顿了。”胡雪岩答说,“晓翁说周少棠值得重用,我一定要重用。”

“你看了人再用。”莲珠忍不住插嘴,“不要光看人家的面子,人用得不好,受害的是自己。”

“是,是!二太太是金玉良言。”胡雪岩深为感慨,“这回的风潮,也是我不听一两个好友的话之故。”

“其实你不必听外头人的话,多听听罗四姐的话就好了。”

“她对外面的情形不大明白。这一点,比二太太你差多了。”

听得这话,莲珠颇有知己之感,“胡大先生,你是明白的。不比我们老爷,提到外面的事,总说:‘你别管。’一个人再聪明,也有当局者迷的时候,刚才你同我们老爷谈话的情形,我也听到了一点儿。”说到这里,她突然问道,“胡大先生,上海跟杭州两处的风潮,左大人知道不知道?”

“恐怕还不晓得。”

“你怎么不告诉他?”

“告诉他?”胡雪岩有些茫然,多少年来,凡是失面子的事,他从不告诉左宗棠,所以阜康的风潮一起,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过左宗棠。

“为什么不告诉他?”莲珠说道,“你瞒也瞒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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