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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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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小刀会看了这批枪,一定会眼红。”胡雪岩说,“不是我危言耸听,洋人包运靠不住。”

龚振麟吸着气,显然有所疑惧,望着胡雪岩,半晌说不出话。

“振麟兄,”胡雪岩很率直地说,“万一出事,洋人可以推托,或者禀请官厅缉捕。若如此,那场官司怎么打?”

“啊!”龚振麟满头大汗,站起身来,深深一揖,“多蒙指点,险险乎犯下大错。合同非修改不可,不能叫洋人包运,他也包不了。”

“是的!振麟兄明白了。”

“明白是明白了,怎么个办法,还要雪岩兄指点。”龚振麟又说,“这件事恐怕还要请教裘丰翁,他押运过一趟,路上的情形比较熟悉。”

“不须请教他。此事我可以效劳。”

“那太好了!”龚振麟又是一揖。

胡雪岩赶紧还了礼。到此地步,自不须再作迂回,他直截了当地把跟尤五的交情说了出来,表示如果龚振麟有用得着的地方,可以帮忙。

“自然要仰仗!”龚振麟喜不可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亏得雪岩兄,不然真是不了之事了!”

接着,龚振麟要人。官场中讲交情关系,谈到这一点,就是最切实的表示,无奈胡雪岩自己也是人手不足,便只有谨谢不敏了。

不过,他还是替龚振麟出了一个主意。两方面的枪支不妨合在一起运,仍旧请黄抚台下委札,派裘丰言当“押运委员”,跟尤五的联络,自然也归裘丰言负责。他驾轻就熟,可保无虑。

这个办法既省时,又省运费,龚振麟自然依从。两人越谈越投机,直到深夜方散。第二天龚振麟又到胡家回拜,硬要把胡老太太请出堂前,为她磕头,到了下午又是龚太太携礼来见。两家很快地成了通家之好。

果然,从龚家惹来一场是非!

年三十晚上,祭过祖吃“团圆夜饭”。胡老太太穿着新制的大毛皮袄高高上坐,看着儿媳又欢喜又感慨地说:“我也想不到有今天!虽说祖宗积德,也靠‘家和万事兴’,雪岩,你总要记着一句老古话‘糟糠之妻不可忘’,良心摆在当中。”

大年三十怎么说到这话!胡雪岩心里觉得不是味道,但只好答应一声:“我晓得!”

胡太太不响,照料一家老小吃完,才问她丈夫:“你要不要出去?”

“不出去!”胡雪岩说,“今天晚上自然在家守岁。”

听得这话,胡太太便备了几个精致的碟子,供胡雪岩消夜。夫妇俩围炉小饮,看看房中无人,做妻子的说出一句话来,让胡雪岩大为惊疑。

“娘说的话,你总听见了。雪岩,你良心要摆在当中!”

“奇怪了!”胡雪岩说,“我哪里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好!这话是你自己说的。”胡太太说,“一过了年,湖州那个人,叫她走!”

这句话说得胡雪岩心中一跳,镇静着装傻:“你说的是哪个?”

“哼!你还要‘装佯’?可见得要把我骗到底。”胡太太说,“要不要我说出名字来?”

“你说嘛!”

“芙蓉!”

“噢——”胡雪岩装得久已忘却其事,直到她提起方始想到的神情,“逢场作戏,总也有的。过去的事了,提她作啥?我问你,你这话听谁说的?”

“自然有人!”胡太太追紧了问,“你说啥逢场作戏,过去的事?是不是说这个人不在湖州了?”

“在不在湖州,我怎么晓得?”胡雪岩一面这样说,一面在心里一个个地数,数他妻子平日往来的亲友,谁会知道芙蓉其人。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知道,王有龄的太太。但是,王太太能干而稳重,说什么也不会多嘴去告诉胡太太,除非——

胡雪岩蓦然醒悟,王龚两家同乡,内眷常有往来,一定是王太太在闲谈中泄漏了秘密,而胡太太是从龚太太那里听来的。

由于做丈夫的坚决不认,做妻子的也只得暂且抛开。但夫妇俩就此有了心病,这个年也过得不如想象中那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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