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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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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们掉头向北,驶上特拉帕尼-卡斯特尔维特拉诺公路。这时,迈克尔和克莱门扎更加警惕了;皮肖塔将在这条路上拦住他们,并把他们带到吉里安诺那里去。迈克尔感到异常激动。三辆旅行车放慢了速度。克莱门扎把冲锋手枪放在左侧的座位上,这样他随时可以把它拿起来对着车门外。他的两只手就放在枪上。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金色的阳光带着几分灼热。汽车保持慢速行驶,他们几乎就快到卡斯特尔维特拉诺镇了。

克莱门扎命令司机再开慢一点。他和迈克尔在搜寻皮肖塔。他们已进入卡斯特尔维特拉诺郊区,正在一条山道上爬坡。他们把车停下,以便看清下面那个小镇上的主要道路。在高处有利于观察的地方,迈克尔可以看见从巴勒莫过来的道路上车辆拥挤——都是军用车辆;街道上有大量身穿白边黑制服的宪兵。警笛声此起彼伏,但是大街上的人群似乎并没有被驱散。天上有两架小飞机在盘旋。

司机骂了一声,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他转身问克莱门扎:“还要往前开吗?”

迈克尔内心感到一阵不安。他对克莱门扎说:“你在城里布置了多少人等我们?”

“人手不足。”克莱门扎愠怒地说,他脸上明显露出害怕的神情,“迈克,我们必须离开此地。我们必须回到船上。”

“等一等。”迈克尔说。他看见一辆驴拉的大车正朝他们这边艰难缓慢地爬着坡。赶车的是个老人,头上扣着一顶草帽。车轮、车辕和车身上都画着传奇人物故事。大车在他们旁边停下。车夫那道道皱纹的脸上毫无表情。他下身穿一条肥大的粗布裤子,上身套了件黑坎肩,肌肉发达的手臂一直**到肩膀。他走到他们的车前说:“您是克莱门扎先生吧?”

克莱门扎松了一口气。“祖·佩皮诺,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我的人怎么不出来给我报个信?”

祖·佩皮诺那张坚毅的、布满皱纹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你们可以回美国去了,”他说,“他们把图里·吉里安诺杀害了。”

刹那间迈克尔觉得天昏地暗,感到一阵头晕。他想到了吉里安诺年迈的父母,想到了正在美国等他的尤斯蒂娜,想到了阿斯帕努·皮肖塔和斯特凡·安多里尼,还有赫克特·阿多尼斯。图里·吉里安诺是他们生命中明亮的星光。这颗星怎么可能陨落呢?

“你能肯定是他吗?”克莱门扎语气严厉地问。

老人耸耸肩。“这是吉里安诺经常使用的手法,留下一具尸体或者一个假人来诱使警察上当,这样他就可以消灭他们。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还是毫无动静。尸体还躺在被他们打死的那个院子里。从巴勒莫来了新闻记者,带着照相机,逢人就照,连我的驴子都被照了。信不信由你吧。”

迈克尔感到难受,但还是打起精神说:“我们说什么也得进去看看。我必须弄清情况。”

克莱门扎的声音刺耳:“是死是活,我们都帮不了他了。我带你回家吧,迈克。”

“不行,”迈克尔轻声说,“我们必须进去。也许皮肖塔正在等我们呢。也许是斯特凡·安多里尼。告诉我们怎么办。也许死的不是他,我不相信是他。他不可能死,因为他很快就要走了,他的遗嘱还稳妥地保存在美国呢。”

克莱门扎长叹一声。他看见迈克尔脸上痛苦的表情。也许死的不是吉里安诺;也许皮肖塔正等着和我们见面。假如当局对他紧追不舍,这也许是他的金蝉脱壳计的一部分,目的是转移他们注意力。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克莱门扎下令手下人把车停下就跟他走。他和迈克尔沿着这条被人群阻塞的街道继续往前走。人们聚集在一条小街的入口处,那小街上停满了军车,宪兵在那里设置了封锁线。小街上有一排单门独户的房子,中间都隔着小院子。克莱门扎和迈克尔站在人群后面,和其他人一起朝那边看。一名宪兵的军官检查证件之后,让新闻记者和官员进入了那道封锁线。迈克尔对克莱门扎说:“你能带我们绕过那名军官吗?”

克莱门扎抓住迈克尔的手臂,把他从人群中拉出来。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进入了坐落在另一条小街上的一幢小房子里。这幢房子也有个小院子,与那个聚集了很多人的地方相隔大约二十户人家。克莱门扎留下四个人和迈克尔在一起,他带着其他两个人返回小镇。一个小时之后,克莱门扎回到迈克尔那里,他的脸色特别难看。

“看来情况不妙,迈克,”他说,“他们把吉里安诺的母亲从蒙特莱普雷带来辨认那具尸体。特种部队司令卢卡上校也在那里。记者正从世界各地飞过来,有的甚至从美国赶来。这座小镇就要乱成一锅粥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

“明天吧,”迈克尔说,“我们明天走。现在我们看看能不能从卫兵那边通过。你想到办法没有?”

“还没有。”克莱门扎回答说。

“那么我们先出去,见机行事。”迈克尔说。

尽管克莱门扎表示反对,他们还是来到大街上。小镇上似乎到处是宪兵。迈克尔心想,少说也有一千人。摄影记者也有数百人。街上停满了各种面包车和小轿车,根本无法接近那个院子。他们看见几个高级军官走进了一家餐厅。有人小声说那是卢卡上校和他手下的军官去举行庆功午宴。迈克尔看见了那个上校。此人身材瘦小,一脸苦相,由于天热,他脱下有穗带的军帽,用一块白手绢擦了擦他那微秃的脑门。一群摄影师争相抢拍他的照片,一大堆记者在向他提问。他挥手让他们靠边,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径直走进那家餐馆。

大街小巷到处是摩肩接踵的人群,弄得迈克尔和克莱门扎举步维艰。克莱门扎决定返回那幢房子去等消息。那天下午晚些时候,他手下人传来消息说,玛丽亚·隆巴尔多已经指认说那是他儿子的尸体。

他们在一家露天餐馆吃晚饭。餐馆里一台收音机在大声广播有关吉里安诺死亡的报道。报道说警察包围了一幢房子,他们认为吉里安诺肯定躲在里面。他出来的时候,他们让他投降。他立即开火。卢卡上校的参谋长佩伦兹上尉在广播中接受了一批记者的采访。他说吉里安诺如何准备逃脱,他跟在他后面把他逼进了院子。佩伦兹上尉说,吉里安诺像一头受困的狮子,他,佩伦兹被迫还击,将其击毙。餐馆里的人都在听这个广播。没有人在吃饭。服务员也没有装模作样地服务;他们也在听广播。克莱门扎转身对迈克尔说:“整件事疑点重重。我们今天晚上就走。”

就在这时候,这家露天餐馆四周的街道上突然来了很多警察。一辆当官的车在路边停下,韦拉尔迪警督从车里走出来。他径直走到他们的餐桌前,把手放在迈克尔肩上说:“你被捕了。”他那双冷冰冰的蓝眼睛盯着克莱门扎。“也是我们的运气,我们要把你和他一起带走。先告诉你一下,这家餐厅四周我布置了一百个人。不要轻举妄动,不然你们就会像吉里安诺一样下地狱。”

一辆警察面包车在路边停下。迈克尔和克莱门扎被蜂拥而上的警察围在中间,经搜身后被推推搡搡地带进了警车。有些正在餐厅用餐的报社摄影师拿起相机,一跃而起,可是立即被警察用警棍挡了回去。韦拉尔迪警督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狰狞而满意的微笑。

第二天,图里·吉里安诺的父亲站在蒙特莱普雷家中的阳台上,对聚集在下面街道上的人讲了话。他以西西里的传统方式宣布与背叛他儿子的叛徒势不两立。他特别宣布说与杀害他儿子的人不共戴天。他说那个人不是佩伦兹上尉,也不是某个宪兵。他说那个人是阿斯帕努·皮肖塔。

第二十八章

在过去一年中,阿斯帕努·皮肖塔总觉得内心深处那个背叛的怪物在不断长大。

皮肖塔以前一直是忠心耿耿。从孩提时代开始他就服从吉里安诺的领导,从来没有嫉妒之心。吉里安诺总是说皮肖塔是他们组织的二把手,有别于帕萨藤珀、泰拉诺瓦、安多里尼和“下士”那样的头领。可是吉里安诺的人格魅力占了绝对优势,所以二把手的领导形同虚设,吉里安诺在指挥着一切。皮肖塔毫无保留地接受了这一切。

吉里安诺比其他人勇敢。在游击战术方面无人能出其右。自加里波第以来,谁也没能像他那样赢得西西里人民的热爱。他既是理想主义者,又是浪漫主义者。他身上具有西西里人所崇拜的充满野性的机敏。皮肖塔发现他身上也有缺点,并且想帮助他克服。

吉里安诺坚持认为至少要从他们抢夺来的东西中拿出一半分给穷人,皮肖塔则对他说:“你可以很富有,你也可以受人爱戴。你认为西西里人会揭竿而起,在你的旗帜下进行一场反对罗马的战争。他们绝对不会。他们接受你给的钱,他们会喜欢你;你需要庇护的时候,他们会把你藏起来;他们绝对不会背叛你。但是他们的内心是不想革命的。”

皮肖塔讨厌唐·克罗切和基督教民主党的花言巧语。他反对镇压西西里的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组织。当吉里安诺希望得到基督教民主党政府赦免的时候,皮肖塔说:“他们永远不会赦免你。唐·克罗切决不会让你拥有权力。我们的命运是用钱买通一条脱离土匪的道路,否则我们总有一天就会像土匪那样死去。那样的死法也不坏,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可是吉里安诺没有听他的,这终于引起皮肖塔的反感,从而暗暗滋生了叛逆之心。

吉里安诺一直是个有信仰的人,而且很单纯,这一点皮肖塔看得很清楚。皮肖塔知道,卢卡上校和特种部队的出现,就意味着他们的末日来临。他们纵然可能有过一百次的胜利,但是只要有一次重大失败就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就像在查理大帝传说中的罗兰和奥利维争吵一样,吉里安诺和皮肖塔之间也发生了争吵,吉里安诺坚持他的英雄主义,而且非常固执。皮肖塔觉得自己很像奥利维,不断地恳求罗兰吹响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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