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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妮扑向前去,跌倒在地:“毒药?他痛苦吗?我能不能……”
“他不省人事。”杰西卡说,“他的新陈代谢十分缓慢,只有用精度最高的检测方法才能探测得到。如果发现他的人不是我,别人早就把他当死人处理了。一想到这一点我就不寒而栗。在未经训练的人看来,他已经死了。”
“您召我来的理由应该不仅仅是出于礼貌吧。”契妮说,“我了解您,圣母。有什么事是您认为我能做而您做不到的呢?”
她勇敢、可爱,而且,啊,十分机灵。杰西卡想,她原本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贝尼·杰瑟里特。
“契妮,”杰西卡说,“也许你会认为这难以置信,但我自己也不大清楚为什么要派人召你来。这是本能……一种原始的直觉。那念头自己就跳出来了:‘去叫契妮来。’”
生平第一次,契妮看到杰西卡的脸上露出悲伤的神情,痛苦甚至让她那洞察人心的锐利眼神都变得温和了。
“我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杰西卡说,“全试过了……用尽所有远远超出你想象的一切手段,可还是……没用。”
“那个老伙计,哈莱克,”契妮问,“他会不会是个叛徒?”
“不是哥尼。”杰西卡说。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传达出了长篇大论才能表现的内容。从杰西卡听似平淡的否认语气里,契妮看出了她做过的种种尝试:到处搜寻线索,一次又一次地测试……然后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契妮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抚平沾满沙尘的长袍。“带我去见他。”她说。
杰西卡站起来,转身掀开左边墙上的一道挂帘。
契妮跟在她身后,发觉自己走进了一间内室。这个房间过去一直是贮藏室,如今,四面岩壁都被厚厚的帷幔遮了起来。房间另一头靠墙壁的地上铺着一张野营床垫,保罗就躺在床垫上。一盏球形灯吊在他头顶上方,照亮了他的脸。一件黑色长袍齐胸盖在他身上,双臂则露在外面,直直地伸在身体两侧。长袍下的他好像没穿衣服,**在外的肌肤像蜡一样,硬邦邦的。他看上去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仿佛连呼吸都没有。
契妮强忍住想冲上前扑到保罗身上的念头。相反,她发觉自己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儿子——雷托。在这一刹那。她意识到杰西卡也曾经历过这种时刻——自己的男人受到死亡的威胁。她不得不认真考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拯救稚子的性命。这一认知使契妮突然感到与那位老妇人之间有了一层更为亲密的关系。契妮伸出手去,紧握住杰西卡的手,而对方也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握得那么紧,几乎让人感到疼痛。
“他活着,”杰西卡说,“我担保他还活着。但他命悬一线,生命迹象非常微弱,稍有疏忽就检测不到了。有些首领早就咕哝说,说他还活着的人是一位母亲,而非圣母;又说我儿子明明已经死了,可我却不愿意把他的水献给部落。”
“他像这样有多久了?”契妮问。她从杰西卡手中抽回手,朝房间里面走去。
“三个星期。”杰西卡说,“我花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想唤醒他。这期间我们开过会,争论过……也做过详细调查。后来我就派人去叫你了。弗雷曼敢死队还服从我的命令,不然我也拖不了这么长时间……”杰西卡舔了舔双唇,看着契妮向保罗走去。
契妮俯身站在他身旁,低头注视着这位年轻人满脸松软的胡须,紧盯着他那高高的眉骨、坚挺的鼻梁、紧闭的双眼——他沉沉地静卧着,脸上一片安静祥和。
“他是如何摄取营养的?”契妮问。
“他的肉体几乎停止了所有新陈代谢,对营养的需求很少,到现在还无须进食。”杰西卡说。
“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契妮问。
“只有他最亲近的几个顾问、一些部落首领、弗雷曼敢死队队员,当然,还有那个下毒的人。”
“找不到杀手的线索吗?”
“已经彻查过了,还是一无所获。”杰西卡说。
“弗雷曼敢死队队员们怎么说?”
“他们相信保罗只是处于闭关神游的入定状态,正在最后的战斗前凝聚神力。这种说法是我有意散播的。”
契妮低下身子,跪在床垫旁边,弯腰凑近保罗的脸,立即觉察到他脸部周围的空气里有一种不大寻常的味道……但那只是香料的味道——无所不在的香料。事实上,弗雷曼人的生活中到处弥漫着香料味道。不过,她还是觉得……
“你们跟我们不一样,并非生来就混在香料堆里的。”契妮说,“您查过没有,会不会是因为他的身体对饮食中过量的香料产生了药物反应?”
“过敏反应全呈阴性。”杰西卡说。
她突然感到疲惫至极,于是闭上眼睛,仿佛想把这一幕完全抹去。我有多长时间没睡过觉了?她问自己。太久了。
“当您改变生命之水时,”契妮说,“您是通过内部意识在体内进行的。您用这种内部意识给他验过血了吗?”
“只是普通弗雷曼人的血。”杰西卡说,“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儿的饮食和生活。”
契妮靠回去,跪坐在脚后跟上。她打量着保罗的脸,努力把恐惧深埋在心底。这是她通过观察诸位圣母的举止学到的小窍门。时间可以调节情绪,理清思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来思考。
过了一会儿,契妮问:“这儿有造物主吗?”
“有几条,”杰西卡带着一丝疲倦说,“这些天来,我们离不开它们。每次胜利都需要它的祝福,发起奇袭前的每次祈祷仪式……”
“可保罗-穆阿迪布本人一直回避这些仪式。”契妮说。
杰西卡暗自点了点头,想起了儿子对香料及其触发的预知意识的矛盾心理。
“你怎么知道的?”杰西卡问。
“大家都这么说。”
“闲话说得太多了。”杰西卡不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