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6页)
保罗看了他一眼,说:“我……有些事要处理一下。在这儿等我吧。”
哥尼点点头。此时此刻,他的思绪似乎已经飘向远方,仿佛正徜徉在卡拉丹辽阔的天空下——地平线上乌云翻滚,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保罗强迫自己转身离开,穿过厚重的门帘,走进支道。他听见哥尼在身后开始弹起小调,便停在屋外站了一会儿,聆听着微弱的琴声:
果树园,葡萄园,
**肥臀的美女抱满怀,
溢满酒杯的佳酿香满路。
我面前摆放着幸福,为什么还要空谈战争?
沧海桑田,连高山也会变成尘土。
为什么我仍会品尝到伤心的泪珠?
天堂的大门敞开着,
洒下遍地财富,
我只需合起双手,就能聚起无数。
为什么我还想着埋伏,
想着杯中投下的剧毒?
为什么我会感慨年华老去,哀叹青春难驻?
爱人伸出臂膀召唤着我,
带着溢于言表的幸福,迎接我的,
还有伊甸园里的快乐无数。
为什么我还记得这些伤痕?
为什么我要梦见过去的罪负?
为什么我总是带着恐惧陷入噩梦深处?
一名身穿长袍的敢死队队员从保罗前面的通道拐角处走出来。他的兜帽甩在身后,系蒸馏服的带子松松地挂在脖子上,这表明他刚从沙漠开阔地里来。
保罗示意那人停下,然后离开门帘处,沿着通道走到那个信使身边。
那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以弗雷曼人在典礼仪式上向圣母或塞亚迪娜行礼的方式,向保罗弯腰致意。他说:“穆阿迪布,各部落首领已经陆续抵达了。”
“这么快?”
“是斯第尔格早些时候叫来的那一批,他以为……”他耸了耸肩。
“我知道了。”屋里传出微弱的巴厘琴声,保罗回头望了一眼,回想起那是母亲喜爱的一首老歌,一首曲调欢快、歌词悲伤的奇怪歌谣,“斯第尔格很快就会和其他首领一起赶来,待会儿你带他们到我母亲那儿去,她正等着呢。”
“我会等在这儿的,穆阿迪布。”信使说。
“好的……好的,就等在这儿吧。”
保罗从信使身边挤过去,继续朝洞穴深处走去。每个这样的洞穴里都有一个特殊场所——就在储水池旁边。在那里,他会找到一条小夏胡鲁,不到九米长,被四周的水沟包围着,因为生长受到限制而长不大。一旦从小小造物主的介体中孵化出来之后,造物主就不能再接触水了,水对它们来说是一种剧毒。淹死造物主是弗雷曼人的最高机密,只有这样才可以获得那种把他们凝聚成为一体的物质——生命之水,而水中所含的毒素只能由圣母来转化。
刚才面对母亲的危急关头时,保罗做了这个决定。他以前从没在未来的预见中看到过那个时刻,从没看见出自哥尼·哈莱克的这个危机。未来,灰云笼罩中的未来,整个宇宙翻腾着向前涌动,冲向一个沸腾的节点。这个未来包围着他,像幢幢幻影。
我必须清晰地看到未来。他想。
他的身体已渐渐对香料产生了某种抗药性,预知的幻象于是越来越少……越来越朦胧。对他来说,解决办法就摆在那儿,再明显不过了。
我要淹死那条造物主。现在就让我们来看一看,我到底是不是魁萨茨·哈德拉克。只有魁萨茨·哈德拉克才能经受得住圣母所经受过的那种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