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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们并不是在帮我们,也许他们碰巧在召唤沙虫。”
“为什么?”
一个答案悬在他意识的边缘,就是不肯出来。他脑海中有一个幻象,与沙漠救生包里嵌有倒钩的棍子有关——造物主矛钩。
“他们为什么要召唤沙虫?”杰西卡问。
一丝恐惧触动了他的心,他强迫自己从母亲身边走开,抬头看着悬崖。“我们最好在天亮前找到上山的路。”他指指前方说,“我们刚刚不是路过一些杆子吗?那边还有更多。”
她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些杆子——饱经风蚀的标志杆,在凸岩上标示出一条阴影似的小道,一路蜿蜒到他们上方高悬的岩缝里。
“它们标出了上崖的路。”保罗说。他把包背在肩上,走到凸岩脚下,开始向上攀登。
杰西卡等了一会儿,休息了一下,等体力恢复,这才跟上去。
他们沿着杆子指引的路线往上爬,凸岩渐渐变窄,最后成了一道黑黝黝的岩缝旁的石壁。
保罗侧着头,窥视这个阴暗的地方,脚下狭窄的凸岩立脚不稳,一不小心就会失足滑下去,他的动作十分缓慢,小心翼翼。从外面望进去,岩缝里一片漆黑。狭缝向上伸去,上方开口处能看见璀璨的星空。他用耳朵搜索着,却只能听见早已料到的声响:涓涓细沙流动的声音,昆虫的唧唧声,小动物跑动的啪嗒声。他伸出一只脚,在岩缝的黑暗中探寻了一番,发现脚下的岩石表面铺了一层沙砾。慢慢地,他一点儿一点儿绕过岩角,示意母亲跟上。他紧紧抓住她的衣襟,帮她绕过岩角。
他们向上望去,看着仿佛镶嵌在两块岩壁之间的星光。保罗只能模模糊糊看到身旁母亲的动作,像一团灰影。“要是能冒险点一盏灯就好了!”他悄声说。
“除了眼睛,我们还有别的感官。”她说。
保罗向前探了一步,把重量移到一只脚上,另一只脚摸索着,结果碰到一个障碍物。他提起脚,发现是一个台阶,于是踩了上去。他向后伸出手,摸到母亲的手臂,拉着她的长袍,要她跟上。
又是一个台阶。
“我想,它一直通到崖顶。”他小声说。
台阶又低又平,杰西卡想,毫无疑问是人工凿成的。
她跟着步步前行的保罗的影子,试探着沿台阶往上走。岩壁之间的空隙越来越窄,最后几乎擦上她的肩头。台阶尽头是一个狭长的隘道口。隘道长约二十米,通往一个月光照耀下的低洼盆地。
保罗走出隘道,来到盆地边缘,轻声说道:“多美的地方!”
杰西卡站在他后面一步远的地方,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仅能无言地表示赞同,沉默地凝视着盆地。
尽管身体虚弱,尽管鼻塞和循环导管让人很不舒服,尽管惊魂未定,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渴望休息,但盆地的美景仍然充实了杰西卡所有的感官感受,使她忍不住驻足欣赏它的美。
“像仙境一样。”保罗轻声说。
杰西卡点点头。
散布在她面前的是沙漠生物——灌木丛、仙人掌、一簇簇草叶——全都在月光下颤动着。她左边的环形岩壁黑黢黢的,月光如霜,照在右边的岩壁上。
“肯定是弗雷曼人的营地。”保罗说。
“能让这么多植物活下来,这儿一定有人照料。”她赞同地说,拧开吸水管的盖子,吸了口水。温暖、微带辛辣的水沿着喉咙滑了下去。她发现,这口水大大恢复了她的体力。她重新盖上盖子,盖子擦着细沙,发出嚓嚓的响声。
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引起了保罗的注意。就在右下方的盆地底部。他往下看,穿过烟雾似的灌木和杂草,发现一片洒满月光的楔形沙地上有些砰砰乱跳的小动物。
“老鼠!”他低声说。
砰砰砰!它们在阴影中钻进跳出。
不知什么东西掠过他们眼前,无声地坠入老鼠群中。随后便是一声细细的尖叫,一只幽灵般的灰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爪子上抓着一个小小的黑点,掠过盆地飞走了。
我们需要这个提示。杰西卡想。
保罗仍旧盯着盆地对面。他吸了口气,感受着鼠尾草散发出的草香,这微微刺鼻的气味在夜空中飘动。那只猎食的鸟(这片沙漠就是这样,危机四伏)更衬出这片盆地的静谧。如此沉寂,几乎可以听到淡蓝色的月光扫过仙人掌和灌木丛。月光在低声吟唱,以音乐的本质而论,这比他听过的任何歌声都更加和谐。
“我们最好找个地方把帐篷搭起来。”他说,“明天我们可以试试看去找弗雷曼人,他们……”
“找到弗雷曼人以后,大多数闯入这里的人都后悔了!”这个声音低沉有力,充满阳刚之气,打断了他的话,也打破了沉寂。声音来自他们右上方。
“请不要跑,闯入者。”保罗正准备退回隘道,那声音又说,“跑只会浪费你们体内的水。”
他们想要我们身体里的水!杰西卡想。她调动起全身肌肉,压倒疲乏,蓄积了最大的力量准备反击,但从外表上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她准确地判定出了声源,心想:这么隐秘!我刚才竟然没听到他的动静。可她随即便意识到,那个声音的主人只允许自己发出最细微的响动,相当于沙漠中大自然的声音。
他们左边盆地边缘又传来另一个声音:“快下手,斯第尔格。取他们的水,我们好继续上路。没多久就要天亮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保罗对紧急事件的反应不及他母亲快,刚才他身体发僵,企图后退,突发的恐慌使他的能力大打折扣。为此,他悔恨不已。这时,他强迫自己遵照母亲平日的教诲:放松,不仅仅是表面上的放松,而是全身心松弛,使肌肉完全受控于己,随时准备朝任何方向突击。
他一动不动,觉察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也明白它的来源。这一回,眼前又是一片漆黑,他看不到未来……他们被夹在疯狂的弗雷曼人中间,而对方唯一感兴趣的,只是这两个没有屏蔽场护体的人肉体中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