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第1页)
清明前后,上巳时节。按旧俗,人们多往水边祓禊祈福、踏青游春,为的是驱邪避灾,祈求年岁安康。
孙权也在水边,不过他可不是为了沐浴嬉游。他手里拿着一张水力纺车的图纸,正对着潺潺流水,看工匠将最后几处榫卯安上。
这图纸,是之前直播间的观众分享出来的,虽然直播间关闭的很快,但是孙权还是凭记忆将其大致的结构画了出来,并交给家中工坊的匠人琢磨制作,昨日方才勉强完工。
今日,他便迫不及待带着匠人来到这处有活水的水畔,要试试这按照后世图纸造出的纺车,究竟能否正常运作。
一名年轻的匠人将纱线引上机轴,流水推动着水轮,通过一连串连杆与齿轮,缓缓带动起纺车的臂杆。
这架新造的水力纺车比李先隆书院里那架纺车足足大上一圈,运作起来轰轰作响。起初,臂杆的往复运作还显得笨拙迟缓,但随着水势渐稳,那节奏竟肉眼可见地顺畅、快了起来。机架上的布帛,在流水不息的推动下,正一寸寸地织就成型。
一个年纪大些的匠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纺车的运作,又伸手摸了摸织口的紧实度,他怔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直起身,眼中难掩惊叹:“公子,此物能抵数人之力!只是……”
他指着织口处略显疏朗的布面:“公子你看,这布织得不如人手那般细密匀实。再者,这传动连杆的榫卯、齿轮的咬合,力道传递起来还有些生硬,还需得细细调整、反复琢磨,方能让它们吃得住这股水力长久的劲道。”
孙权上前细看,水流带动下,布帛正以远超人工的速度不断织出。这水力纺车,虽然有些粗糙,但这织布的速度已然达到了他的预想。
“布不够细密,眼下无妨。”孙权指着机架上还在不断变长的布匹,语气笃定,“以此速度,一日一机,可出数匹布料。待其普及,布价必然大跌。届时百姓多穿几层,一样能御寒过冬。”
他转向匠人们,郑重一揖:“至于榫卯、齿轮等纺车精进之法,就有劳诸位日后多加琢磨改进了。”
孙权一面说着,一面俯身凑近,想再细看那传动齿轮的咬合之处。
不料此处水流本就湍急,一个浪头毫无征兆地打来,水下的基座一松,这架初成的水车连带纺车猛地一歪,竟朝着孙权站立之处轰然砸下!
“公子小心!”
左右惊呼声刚起,孙权已觉头顶风响。他不及细想,凭着本能向侧旁全力一扑,狼狈地滚倒在地。
人是躲过去了,但是那架才造好的水力纺车眼看就要砸在地上,被摔个七零八落。。。。。。
孙权不由惋惜,这好不容易造好的水力纺车恐怕就要毁了。。。。。。
电光石火间,一条筋肉虬结的胳膊猛地从旁伸出,稳稳托住了纺车下坠的势头!那胳膊的主人低喝一声,腰背发力,竟将沉重的纺车硬生生推回原位,重重落定,激起一片水花与尘土。
孙权不由张大了嘴,这纺车俱是实木打造,机架厚重,立在水边俨然就是一座小木楼,重量已逾千斤!这是哪来的猛人,竟然能凭一己之力将倾倒的纺车推回原位???
目光顺着那条臂膀向上移去,孙权心中更是一震。
那人足有八尺之高,即便背对着他,也如一座山岳般堵在眼前。肩背宽厚得惊人,束起的布衣下能看出块垒般的肌肉轮廓,仅仅是站着,就有一股沉甸甸的、令人屏息的压迫感。
孙权平日里也见过不少父亲麾下魁梧的军汉,但壮硕到这般程度的,当真是头一遭。这身量,那气力,简直不似人!
“多谢壮士出手相助!”孙权定了定神,拍去身上尘土,上前郑重一揖。
那人闻声,这才转过身来。
倒是生得眉清目秀。
嗯?眉清目秀???
孙权一时有些无语。眼前这少年郎,面容方正,眉骨挺拔,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眸光清正。这张脸轮廓间的青涩未褪,眉眼犹存少年特有的清朗朝气,分明正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可这身板……怎能魁梧雄健如斯?
孙权上下打量着对方那身与面容极不相称的体魄,按捺了又按捺,终究没按住自己的好奇心,踌躇着问道:“敢问……壮士贵庚?”
“某本姓聂,单名一个辽字,表字文远。今年方十六。”
本姓聂?聂辽?聂文远?
……还好,不是张辽,张文远。
孙权暗暗松了口气。
他实在是对某个张姓文远怨念深重,虽然名与字都一模一样实在少见,但天下之大,未必没有巧合,孙权只纠结了一瞬,便将这点疑虑抛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