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李敬业兵变(第1页)
二李敬业兵变
武后还没有篡位称帝,可她的**威久已笼罩整个大唐天下,她的侄儿武承嗣、武三思等人皆身居要职,擅权用事,朝野上下人人自危。
光宅元年(公元684年)九月,以李敬业为首的一批屡遭贬谪的大臣齐集扬州,拉起了讨伐武后、拥护李哲复位的大旗。李敬业自称匡复府上将兼扬州大都督,任命唐之奇、杜求仁为左右长史,李宗臣、薛仲璋为左右司马,魏思温为军师,骆宾王为记室,短短的十天之间便集结了十几万军队。
大军未发,骆宾王的一纸檄文《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就已传遍四方。
骆宾王是享誉后世的文章圣手,与卢照邻、王勃、杨炯并称“初唐四杰”。他的这道檄文气势磅礴,汪洋恣肆,文采绚烂,辞锋犀利,与王勃的《滕王阁序》并誉为“唐赋双璧”,堪称千古绝唱。此文后来被收进《古文观止》,改名《讨武曌檄》。
武后拿到这篇檄文,很认真地把它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尽管落魄文人骆宾王在檄文中把她骂得狗血喷头、体无完肤,可武后还是不得不佩服作者的才华。尤其是当她读到“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时,不禁悚然动容,急问左右:“这是谁写的?”左右答以骆宾王,武后长叹:“这是宰相之过啊!如此人才,竟然让他流落民间!”
李敬业既然打出了讨伐武氏、匡扶李唐的旗号,身为外戚的武承嗣和武三思自然就坐立不安了。为了防止李唐宗室与李敬业里应外合、共讨诸武,武承嗣和武三思屡屡上表,怂恿武后找个借口处置目前资格最老的两个宗室亲王:韩王李元嘉(高祖第十一子)和鲁王李灵夔(高祖第十九子)。武后拿着二武的奏章试探宰相们的口风,想看看他们的屁股究竟坐在哪一边。中书侍郎刘祎之和黄门侍郎韦思谦都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唯独裴炎据理力争、坚决反对。
武后静静地看着裴炎那张因激愤而涨红的面孔,眼中隐隐掠过一道杀机。
此刻,武后足足有三条理由可以将裴炎治罪:
一,叛军首领之一、李敬业麾下的右司马薛仲璋是裴炎的亲外甥。对于这层关系,朝野上下一直议论纷纷,有人甚至认为薛仲璋正是裴炎派过去的。换言之,人们有理由怀疑裴炎就是这场叛乱的幕后主使。
二,自从扬州叛乱爆发以来,裴炎身为朝廷的首席宰相,却只字不提讨伐大计,成天悠哉游哉,像个无事人一样,人们当然也有理由打上一个问号:你裴炎究竟是何居心?
三,洛阳坊间近日风传一首神秘的歌谣:“一片火,两片火,绯衣小儿当殿坐。”显而易见,歌中所唱正是裴炎,而且暗指他将登上帝王宝座。俗话说无风不起浪,你裴炎若无谋反迹象,何以会有如此耸人听闻的谣谶在坊间风传?
凭此三条,就足以让裴炎死无葬身之地!
尽管武后心中杀机已炽,可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她不再言及李唐宗室之事,而是话题一转,询问裴炎有何良策讨伐叛乱。
裴炎似乎对武后眼中的杀机浑然不觉,又似乎已经抱定必死之心。只见他猛然趋前几步,一下子跪伏在地,用一种凄怆而决绝的语调高声奏答:“皇帝(李旦)年长,不亲政事,故竖子得以为辞。若太后返政,则(叛乱)不讨自平矣!”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在一瞬间全都变了脸色——惶恐不安者有之,惊怖错愕者有之,瞠目结舌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有之。
原本气定神闲的武后也终于按捺不住了。人们看见她腾地从御榻上跳起,整张脸因暴怒而变得异常狰狞,看上去就像一头毛发倒竖的母兽,仿佛随时会把匍匐在地的裴炎一口吞噬。
这一刻,整座紫宸殿的空气似乎也已凝固,人人呼吸沉重,气氛僵硬如铁。
就在此时,寂静的大殿上突然响起监察御史崔詧的声音。他挺身出列,大声说:“裴炎是托孤重臣,手握朝廷大权,若无异图,何故请太后归政?”
崔詧这句话就像一把尖锐的匕首,一下子刺中了裴炎的软肋。
众所周知,睿宗李旦是一个性情内向、不喜政治的人,一旦太后还政、睿宗亲政,那么作为顾命大臣兼首席宰相的裴炎,无疑将成为满朝文武中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所以人们完全有理由怀疑——裴炎之所以利用此次叛乱要挟武后还政,目的就是想在日后架空天子、独掌大权,成为像长孙无忌那种一手遮天的权臣。
崔詧话音刚落,武后便迫不及待地发出了逮捕裴炎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