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潜龙四九(第1页)
清明之后,春意渐浓。南疆的雨季悄然退去,阳光如金线般洒落在青藤殿前的共生树上。那株曾由深渊晶核孕育而出的奇树,如今已高逾十丈,枝干虬结如龙,叶片泛着七彩微光,每一片都仿佛映照着一段尘封的记忆。树冠深处,七朵花苞静静绽放,花瓣透明如琉璃,内里流转着风雷水火之息,宛如微型星河。
凌昭每日清晨都会来到树下盘坐,双手轻抚树根,闭目倾听那些从地脉深处传来的低语。她的眼睛虽盲,却能“看见”比常人更深远的东西??那是被时间掩埋的哭声、笑声、誓言与叹息。她将这些梦境记录在特制的玉简之上,用木行生机为墨,以雷行之力镌刻,形成一部不断生长的《人间录》。
这一日,她忽然睁开眼,眉头微蹙。
“怎么了?”阿萝端着药汤走来,见她神色有异,连忙放下瓷碗。
“我听见了一个新的梦。”凌昭低声说,“不是关于过去……而是未来。”
“未来?”阿萝一怔。
“一座城,在雪中崩塌。六道光柱熄灭,第七道悬于半空,摇摇欲坠。有人站在废墟中央,手中握着一把没有刃的剑,嘴里说着一句话:‘你们信的,从来不是我,是你们自己不肯死心的希望。’”
阿萝沉默良久,终是轻叹:“或许……这不是预言,而是警告。”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忽现异象。一道赤红长虹自东方划破云层,直贯西陲,其轨迹竟与七行星宿隐隐呼应。紧接着,大地轻颤,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制正在重启。
与此同时,薪火书院鸣钟九响??这是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六人加凌昭,七位传人再度齐聚讲坛之下。陈渊手持火凤令,面色凝重:“北境传来急报,极地冰原再次出现能量波动,疑似‘噬灵阵’残余正在自我修复。更有甚者,徐元韶当年布下的‘逆命碑’,已有三座重新亮起。”
“不可能!”楚昭南断剑拄地,“那碑已被我亲手击碎,核心信物尽毁!”
“但意志未亡。”岳厚缓缓开口,手中捧着从北荒带回的玉匣,“我在洞穴深处发现了新的符文??有人在模仿‘让渡意志’的仪式,试图以凡人之躯承接夜无咎的遗愿。”
“谁?”雷铮目光如电。
“不知道。”岳厚摇头,“但他借用的是百姓的信仰。各地已有数千人自发前往旧祭坛遗址跪拜,称梦见‘黑袍先知’归来,将带他们脱离苦海。”
沈清璃脸色骤变:“这是精神蛊惑!若放任不管,民心将裂,七行共治根基动摇。”
“我们不能再靠武力解决了。”风眠轻声道,“这一次,敌人不在远方,而在人心之中。”
众人默然。
良久,陈渊抬头,望向凌昭:“你梦见的那个持无刃之剑的人……是不是穿着我们的衣袍?”
凌昭点头:“是。但他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因为他不是某个人。”陈渊低语,“他是所有人对‘救世主’的幻想??当苦难太深,人们总会渴望一个能一肩扛起一切的神明。而一旦这幻想破灭,他们就会转头唾弃那个曾被供奉的人。”
“所以真正的威胁,并非复活的徐元韶。”阿萝恍然,“而是我们自己可能变成下一个他。”
空气仿佛凝固。
他们终于明白,这场战斗从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不再是刀兵相见,而是信念之争;不再是血脉对决,而是理想存续。
三日后,七人分赴四方,不带一兵一卒,只携本源信物,踏上巡行之路。
陈渊首站草原。那里曾是他接过炭灰火种的地方,如今却因连年干旱,草场枯黄,牧民流离。他走入最贫瘠的村落,亲自掘井引泉,教孩童识字算数,夜里则坐在篝火旁讲述那一夜的雪地征程。
“我不是来拯救你们的。”他对围坐的百姓说,“我是来告诉你们??你们可以拯救自己。”
有人质疑:“那你为何拥有力量?”
他取出火凤令,置于火堆之上,任其熔化成一滴赤红液体,滴入泥土。
“因为它不属于我。”他说,“它属于每一个愿意为他人点灯的人。”
那一夜,草原升起无数火把,照亮了漆黑的天幕。
阿萝则深入西南瘴林,探访被遗忘的疫区。那里瘟病横行,官府弃之不顾,百姓自生自灭。她带着“生生散”入村,不分昼夜施药救人,甚至用自己的血液混合药引,唤醒濒死者最后一丝生机。
一名老妇临终前握住她的手:“姑娘,你是菩萨转世吗?”
阿萝摇头:“我只是个怕黑的孩子,学会了点灯。”
她在村口立碑,刻下所有死者姓名,并种下一株青藤,承诺每年清明亲至祭奠。
消息传开,万民动容,称其为“活医圣”。
沈清璃沿江而下,巡查“四海通渠”运行状况。途中发现上游豪族私筑堤坝,截流灌溉自家良田,致下游百里干涸。她不动一刀一兵,仅以水行之力引洪反灌,冲垮非法堤坝,随后公开审案,令其赔偿损失,并设立“民诉水台”,允许百姓直接向她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