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章 发财1(第6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唉!”苦瓜又说溜了嘴,不想解释,可事到如今无法拒绝海青的要求,不禁感叹,“你算是攥住我的把柄啦!告诉你吧,江湖里凡是真的东西叫‘尖’,假的东西叫‘腥’,‘夯’是发怒大叫。‘腥夯’的意思是……”

“小麻子是假装发怒?”海青终于醒悟,“不像啊!他骂咱们骂得那么凶。”

“咳!那是贯口。有个段子叫《洋药方》,你没听过。那里面有一大堆训斥人的话,都是没什么、不什么的,他全用在咱俩身上了。你刚出来搅场时他确实生气,还瞪了我两眼。但他灵机一动,顺水推舟故意耍横,坏事反倒成了好事。你这么一搅,他这么一闹,大头他们过来一拉架,吵吵嚷嚷,引过去多少人?都抻着脖子往里瞧!别看那段《大保镖》没挣钱,后边再演挣得更多!”

“这么说……刚才你们都是做戏?”

“全是‘腥’的!就你一人蒙在鼓里。”

海青讶异半晌,又摇了摇头道:“那麻子可有些过分了,骂你几句无所谓,不该啐你、打你。”

“说相声的在街面上混,遇见不讲理的多了,挨啐挨打还少呀?这都不算什么,做戏就要逼真,所谓‘不疯魔,不成戏’。再说我也不是白挨啐,分账时还多给我钱呢。”

“他还叫你死在外边,永远别回来。”

“你听错了。”苦瓜嘻嘻一笑,“他说的不是‘死在外边’,是‘屎在外边’。你在外边拉完屎还带回家呀?”

“咳!你们这路人啊……”海青哭笑不得,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快走吧,赶紧把贾胖子的事儿查清楚。”

“慢着。”海青很认真地说,“咱俩一起查案,要相互信任。你这么多花花肠子,可不能再跟我玩‘腥’的啊!”

“知道呀!”苦瓜一脸不耐烦,“跟你都是‘尖’的!行了吧?”

海青默然望着苦瓜,心里一点儿也不踏实——或许这不仅是合作,也是他们二人之间的较量!

逊德堂依旧门窗大敞,匾也擦干净挂回去了,但只剩半边铺面怎么做买卖?两个小伙计宝子、顺子还真有主意,在门口摆了块床板,把没损坏的药材一股脑儿堆在上边。一人一张小板凳,坐在旁边胡乱吆喝着——成卖野药的啦!

“恭喜恭喜。”苦瓜领着海青笑呵呵凑过去,“常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天我算见识了。这才几天没见,二位自己当上老板了,一定发大财了吧?”

宝子愁眉苦脸地道:“苦瓜哥,我们都混成这样了,你还拿我们寻开心。铺子烧了,掌柜的死了,长福也被逮走了,这买卖就算吹啦!前天又来了个要账的,把柜上十几块钱都抢走了,连我们身上的铜板都掏光了,如今我们兜里比脸还干净,不卖野药喝西北风呀?”

“可恶!”苦瓜一跺脚,“你们傻呀?贾胖子的药大多是假的,能欠多少账?八成不是债主,是趁火打劫的!听说胖子死了,胡乱写张借条来讹钱。”

“知道呀。”顺子把嘴一撇,“可他领着一帮人,堵着门骂大街,还都拿着棍子、镐头,我俩怎么对付?稍有怠慢还不把我们打成烂酸梨?明知是假也得当真的。你以为我们不想走?没地方去呀!而且房东至今没露面,烧了人家的房能算完吗?掌柜的又没个三亲六故,可不就得找我们算账?警所的人也说,案子没结不能走,叫小梆子看着我们,若是跑了连他都受连累。”

海青见此情形心中凄然——刚才在路上听苦瓜说了,宝子和顺子都不是天津人,也不是亲兄弟,但境遇相同,都是家乡闹洪水逃出来的。因贫困饥馑,爹娘在逃难路上把他们托付给贾胖子,说是学徒,其实是把儿子卖啦!并非爹娘心狠,实在因为养活不了,与其看着孩子饿死还不如给别人。爹娘继续逃难,如今莫说落脚何方,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可怜宝子、顺子命运不济,偏偏落到贾胖子手里,两年来做牛做马,不但干铺子里的活,还要伺候胖子吃喝拉撒。现在贾胖子烧死了,药行真正的本事他俩没学到,造假的能耐也一知半解。十二三岁的孩子,无依无靠怎么生活?

海青越想越难受,正叹息间,来了一个买主,有个中年人蹲到摊儿边,抓起一把何首乌问:“怎么卖呀?”

宝子回答:“五十铜子儿。”

“五十个子儿一两?贵啦!”

“不。”宝子把称药的戥子一举,“一戥子。”

“啊?!”中年人一愣——这是卖药还是卖花生米呀?

顺子倒干脆,实话实说:“铺子着火,掌柜的死了,如今就剩我们俩,也不会坐堂看方。这些药放着也没用,将来还指不定归谁呢!您好歹给点儿,我们只为挣个吃喝。”

“好,给我来一戥子的。”

宝子真实在,拿起戥盘子往药口袋里一铲,上尖儿的满满一盘,连分量都不称,往桑皮纸上一倒。他打包裹倒是得心应手,快得跟变戏法一样,眨眼间已将药包得严严实实,又抽出草绳拴好,推到客人面前。

中年人瞧出便宜来了,又问道:“别的药呢?”

顺子大大咧咧朝摊上一指道:“都一个价儿。”

“好好好,桂圆!我要两盘。”

宝子拿起戥盘子又要铲,站在旁边的苦瓜突然抬腿一脚,把戥子踹飞。宝子蒙了道:“你干什么?”

“别卖啦!”苦瓜就势抓住宝子的衣襟,“你们掌柜的欠我钱,还没还清就吹灯拔蜡了,这些药材都该抵给我,岂容你们私售?”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