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2页)
车厢里立时灰尘弥漫,林彧的墨镜也完全被白灰遮住了视线。就在他慌乱地四处乱抓之际,一副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从副驾驶室一侧钻进来的段迎九一脚把林彧踹到了车门外面,紧接着她也快速下车,绕到倒地的林彧面前,喘着粗气说了一句:“没想到吧,我有两副铐子。”
林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放弃了反抗。段迎九伸出手,想要摘掉林彧的墨镜,看看“鲇鱼”的真面目。可就在林彧即将露出真容的一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撞倒了段迎九——一路追踪,让她错过了注射胰岛素的时间,加上剧烈的奔跑和厮打,她的血糖一下掉到了谷底。眼前一黑,段迎九躺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鲇鱼”已经不见了。段迎九渐渐清晰的视线里,只有哪吒和大峰,以及忙碌的救护人员。她慢慢把耷在地上的右手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护着做了一半的几个美甲。见哪吒凑过来,她艰难举起右手,用极微弱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现场嘈杂不堪,哪吒听不清段迎九的话,急切地问道:“鲇鱼的什么?你说什么?”
段迎九望着长长的指甲缝里,从“鲇鱼”胳膊上挠下来的一缕带血的肉丝,想再说一句,可力气用尽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林彧狼狈地逃回住所,他洗了个澡,拿出棉棒和碘伏给伤口消毒。消毒液刺激着伤口,一阵刺痛。林彧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随手打开了音响,里面传来了邓丽君温柔婉转的歌声。
他看着胳膊上被段迎九抓破的伤痕,心中暗想,女人发起狠来,比野兽还疯狂。不知道过一会儿,丁美兮会不会也如这般拼死反抗。想到这些,林彧翻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那是他在李唐家偷拍的一张全家福。照片上,丁美兮浅浅一笑,和当年在码头第一次相见之时,别无二致。
林彧的指腹轻轻划过丁美兮的脸,然后果断地熄灭了手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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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处长的黑色奥迪车上也放着邓丽君的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丁美兮,显然精心打扮过。
林处长递过一杯咖啡,丁美兮摇头拒绝了。
“你们当老师的,熬夜备课,不喝咖啡吗?”林处长问道。
丁美兮笑了笑:“我对咖啡因过敏。”
邓丽君的歌声回**在车厢里,林处长看了一眼丁美兮,轻声说:“有人说过吗,你挺像邓丽君的,尤其笑的时候,特别是眼睛。”
“是吗?小时候还行,长大就不爱笑了——鱼尾纹太烦人。”丁美兮柔声说道,车厢内的气氛越发暧昧了。
奥迪一路飞驰,很快出了市区,朝内厝澳驶去。车窗外,风景如画,郁郁葱葱的树林掩映下,是一片山背后的近郊别墅群。看着眼前依次闪过的电线杆子,丁美兮问道:“不是去饭店吗?”
林处长看看她,笑着回答:“还是老师最单纯。你们校长现在敢去外面吃饭吗?放心,那些人比你还要谨慎。”
别墅群内,树木高大,道路幽深。丁美兮悄悄看了一眼手机,一格信号也没有。就在她心里暗暗打鼓的时候,车子一个转弯,停到了一栋别墅的后门外。
“到了。”林处长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丁美兮朝外面望去,这是一栋两层的独栋别墅,四周人迹罕至,根本没有住户。通往门口的小路上布满了苔藓,草坪上扔着的一把铁锹甚至有些锈了。不时有乌鸦从树上飞过,呀呀的叫声更显阴森。
丁美兮从车里下来,望着在门口到处找钥匙的林处长,迟疑了一下说:“对不起,我想打个电话。”
林处长在花篮筐里摸到了钥匙,回头望着她说:“不着急,慢慢打。”
丁美兮在林处长的注视下,一边找信号,一边按下了李唐的号码。信号微弱地闪烁着,足足过了五六秒,电话终于通了。
李唐的手机躺在副驾驶座上嗡嗡振动,他本人则在路边和一个乘客因为绕路的问题,反复纠缠。
嘟嘟声反复响着,林处长看了看表,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最终,电话里传来了“无人接听”的提示音,丁美兮艰难地收起手机说:“走吧。”
小路上,青苔湿滑。丁美兮低着头,走得格外小心。一步,两步,三步,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李唐。
丁美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接起电话,直接打断了李唐的解释,用平静而客气的口吻说道:“本来也不想麻烦你,我有点事情要忙,孩子能不能请你帮着接一下?”
李唐感觉到了异样,连忙问道:“你在哪儿?”
丁美兮依旧按照刚才的节奏说:“今天晚上要加自习课,放学可能会晚。你照着九点二十四左右过去,就不迟。谢谢,再见。”
电话被丁美兮主动挂断了,李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马上回拨过去,但手机里传来的只有提示音:“您好,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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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厝澳六号别墅已经长久没人居住了,厚厚的窗帘全部拉着,更显得屋内气氛压抑。林处长把丁美兮让了进来,然后走进里面打开了灯。丁美兮被突然的光亮刺中了眼睛,可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墙壁上,因为年久失修留下的水渍。
穿过通道,林处长一路走进客厅,径直来到红酒柜旁,一边挨个挑选,一边轻描淡写地解释着:“现在都是这副鬼样子,神神秘秘,搞得像地下党。纪委查得要死,你去路边摊喝碗扁食也叫犯错误。他们带着厨师很快就到。哎,开瓶器搞到哪里去了?”
看着林处长在酒柜抽屉里一通乱翻,找出了五六个钩尖叉刺的开瓶器,丁美兮越发感到胆战心惊。她轻声说道:“对不起,能不能借用一下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