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第2页)
“回哪儿?”
“说句将心比心的话,该给的钱不给,夫妻反目,满城风雨,从结婚起帽子就是绿的,人人都在看笑话。赶上身边的人被抓了,吃了药也睡不着觉,天天提心吊胆,差点就死在厦州,我要是你,也不想干了。”林彧皱着眉看看一脸忧郁的李唐,接着说,“有些话,只能放在今天说。放心,上面有只手拉着你,肯定掉不下去。”
“你的手吗?”
“老板的手,比我的更有劲儿。你给他办的那些外汇的私事就是一副手套,连着血和痂粘在手上,摘不了了。我要是他,也不敢动你。今天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他也做不了主。共产党的鼻子最近太灵了,一副牌还没打完,到处点炮。涉及根基的事情,人人都要过堂。你一个人吃点苦,总好过让丁美兮也去受罪吧?”
李唐看了林彧一眼,想说句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林彧苦笑一下:“你在心里怎么操我妈,我都懂。但是没办法李唐,除了你,我再没有信得过的人了。等你的脸好了,还得去办件事情。”
“丁美兮呢?信得过她吗?”
林彧转而看向大海,答非所问地说:“你转告她一句,找不到你,可以找我,不用去找110。”
“还有事吗?”李唐也看向了大海。
林彧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等李唐从身后跟上来,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有没有听说,老板过年就要退休了?”
“是吗?”李唐不冷不热地答了一句。海对岸暗潮汹涌,哪个浪头拍下来都足以让他灭顶。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扑腾,不让自己淹死在海里。
开车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林彧把李唐放在地铁站附近,对他说:“旁边有个药店,买点布洛芬。怎么都得疼一两天,熬过今晚就好多了。”
李唐没说话,刚要下车,又听见林彧说:“还有个事。十几年前咱们一起来厦州,你家隔壁那个房子,还记得是谁给租的吗?他们现在在上海,还叫李春秋和姚兰。”
“还是两口子吗?”李唐问道。
“暂时没听说要离。和你们一样,孩子也上中学了。”
“他们要来吗?”
“等短信吧,一串数字,是你第一次来厦州的时间。他们要办点事情,需要你的配合。”
“丁美兮知道吗?”李唐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可丁美兮还没有定论。
林彧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望着外面催促道:“最后一班地铁快来了,抓紧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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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钟表嘀嗒嘀嗒地行走,李小满躲在卧室看书,丁美兮守着手机,等待李唐的消息。报完案回家,她立刻给家里的大门换了个锁芯。虽然她知道,对于林彧这样的人,区区一个防盗锁根本挡不住,可换了多少能让自己安心一点,毕竟李小满还住在这儿。
下了班,丁晓禾也如约而至,不过因为火传鲁又加班,他们也没去外面吃饭。丁晓禾问起她和李唐现在是怎么回事,丁美兮三言两语应付了过去。不过,她还是依稀感觉到丁晓禾的不安和疑虑。
桌上的电话突然嗡嗡地响起,丁美兮的思绪一下子跳了回来。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屏幕,就飞快抓起手机,摁下了接通键。李唐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跑了趟郊区,没信号。开着别人的车,手机也坏了,刚修好,放心吧。”
绷了整整一天,丁美兮此时终于松了口气。她轻轻嗯了一声,便筋疲力尽地靠在了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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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丁美兮报完平安,李唐没有马上回家。他找了一家露天大排档,要了几瓶啤酒,独自喝了起来。腮帮子越肿越高,李唐吃菜也不方便,他干脆只要了一碗海鲜粥。好歹不用嚼。
六七瓶啤酒下肚,李唐舀了一勺凉透的海鲜粥,还没送到嘴里,一阵脚步声传来——幺鸡拎着一瓶啤酒坐在了对面。他一把打掉了李唐手里的勺子,把啤酒起开递过去说:“牙都没了还吃什么饭?喝酒!日他妈,这种日子你还没过够吗?你说,咱们大老远跑到这儿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家也回不去,图什么?”
说完,幺鸡便举瓶喝起酒来。李唐呆呆地望着幺鸡,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所见不是真的,可还是忍不住说:“你到底在说什么?想找你的时候找不着,不找你你天天托梦,话说不清楚,屁也不放完就死了,我他妈去哪儿猜你那些谜?”见幺鸡只顾喝酒,李唐急了。他扑过去一边抢夺幺鸡手里的酒瓶子,一边骂骂咧咧地喊道:“喝喝喝,喝死倒是什么都不用管了,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想告诉我什么鬼东西?说呀!”
旁边桌的人开始对着李唐指指点点,没一会儿,大排档的服务员也朝他走过来。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对着空气又抢又夺,半夜的醉鬼,他们见多了。两个人把李唐连拉带拽地拖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毫无意外,李唐涕泗横流地呕吐了起来。
在酒精的作用下,李唐难得睡了一宿踏实觉。但天刚刚亮,手机就传来两声振动。李唐有些不甘心地摸到手机,打开一看,立刻清醒了——20001012093015,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了这串数字,这正是他第一次来厦州的时间,精确到了秒钟。李唐顺着号码回拨过去,对方很快接通了,里面传来一个彬彬有礼的女声:“李师傅,两天的专职司机,我们两个人,厦州市区包车,多少钱?”
李唐下意识地摸着还有些肿胀的嘴角,尽量口齿清晰地问:“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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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型地下停车场内,一辆英菲尼迪越野车缓缓停在了车位上。李唐开着专车跟过来,在英菲尼迪旁边慢慢停住。李春秋和姚兰从车上走了下来,二人气质高贵,衣着考究,他们不慌不忙地来到李唐所开专车的旁边,李春秋先给姚兰打开车门,护着她进去,又把行李箱递给李唐,自己才绕到另一侧,钻进车里。
专车驶出地下停车场,李唐戴着一副白手套,熟练地说着职业规范用语:“现在按导航出发,开始给您计费。要是温度不合适,您随时跟我说。请问您有没有指定的路线?”
李春秋没有回答李唐的问题,自上车他便一直在忙,微信电话不断,普通话、上海话中间还夹杂着英语。他把声音控制得很低,怕打扰别人已经成了习惯。
姚兰听到李唐的问话,赶忙回答说:“我们不常来,听你的。不要耽误时间就好了。”姚兰的妆容非常精致,长期富足的生活让她保养得宜,看上去比丁美兮年轻得多。可事实上,她比丁美兮还要大两岁。
李唐在后视镜里和姚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自然地说道:“哎?不好意思,这个行车记录仪好像有点问题……”
车速慢慢降下来,姚兰望着李唐把行车记录仪的连接线拔掉,微微松了口气说:“十几年了,我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你怎么还这么瘦?”
李唐感慨地笑了笑:“还能再看见你们。没想到啊。”
此时,李春秋终于结束了商务电话,用极简洁的语言和李唐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