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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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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迎九没理会丁晓禾,她把满满一杯红酒递给丁美兮,在两人交接酒杯的一瞬间手微微晃了一下。酒滴四溅,洒到了丁美兮的手上。丁美兮完全没有下意识闪躲的机警和灵敏,手背上顿时殷红了一片。她手忙脚乱的不知如何是好,丁晓禾马上递过去几张纸巾,段迎九赶紧接过来,一边给丁美兮擦手,一边道歉说:“粗手粗脚,你看我多笨,幸亏没洒到衣服上,洗都洗不了。”

李唐拿着另一块纸巾,把丁美兮的手接过来,说:“洒衣服上也没事,搓点盐粒和白醋,泡三分钟,一洗就没了。”

段迎九回头看了看李唐说:“一句话,就知道家里谁干活。”几个人都哈哈地笑了起来,段迎九借此再次举杯敬酒,感谢丁美兮给阿宝治伤。丁美兮也爽快,见段迎九一口下去少了半杯,自己也依着这个量喝了一大口。

“痛快!”段迎九看着丁美兮说道,“我就喜欢干巴利脆的人!你要是和丁晓禾换换,我肯定挑你不挑他!”

李唐见段迎九把话题往工作上引,便在一旁接茬说:“单位的事也能说呀?我以为你们有纪律,一个字也不能提呢。”

段迎九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都是一家人,我不说,丁晓禾也说了。就算他不开口,你们还会不问吗?”

这是明显的试探,李唐看看对面的丁晓禾,再看看段迎九,使劲点了点头:“问,天天都在问。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问到最后还是从家里搬走了。这弟弟话少,打雷下雨都憋在心里,您肯定比我们更了解。”

丁晓禾一直低头吃饭,听到最后一句,接茬说道:“单位挺好的,等我不忙了,再回去。”

段迎九一挥手:“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这么大的小伙子,住得要是不舒服,肯定又厚着脸皮回家去了,你们想撵都撵不走。没必要的心,操它干什么。”说着,她又举起了酒杯:“人都一样,都是哪舒服就在哪待着,谁愿意窝在一个憋屈的地方,是吧丁老师,听说你老家不是厦州的?”

李唐意识到段迎九把枪口转向了丁美兮,便抢先答道:“福州连江,一个小地方,好多人都没听过。”

虽然没说上话,但段迎九却一直望着丁美兮。她自己先喝了一口,又问道:“弟弟像姐姐,你的话也不多,平时也这样吗?”

“还好吧。”丁美兮也举杯喝了一口。她也知道现在是自己在过堂,心情不免有些紧张,脚下微微一动,正好碰上对面段迎九的脚。丁美兮触电般地缩了回去,段迎九整个人却纹丝不动,她望着丁美兮,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你的脸色挺差的,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丁美兮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差吗?再喝点就好了。”

******

转眼之间,酒过三巡,靠墙的柜子上已经放了两个空酒瓶。此时,服务员又端上来一个大盘子,打开锃亮的罩子,原来是一道热气腾腾的蒜烧鲇鱼。黏黏糊糊的鲇鱼头正好对准了李唐,鱼已经烧得身首分离,李唐望着它的眼睛,他伸手把这道菜转得歪了一些。

已经喝红脸的段迎九用手指敲着太阳穴说:“你看,让这鲇鱼一打岔,忘了,我说哪儿了?”

“两夫妻。”丁晓禾提醒道。

“对,大西洋那边过来的两口子。”段迎九努力睁了睁眼睛,继续说道,“风筝断了线,回不去了。其实间谍嘛,无非也是份工作,上下班挣工资。和咱们一样。赶上裁员,收入断了,新单位不好找,大年三十老婆又病了,男的只能自己出门找钱。袖子里藏了把尖头改锥,随便找了个人,拦着路要钱。偏偏赶的是个下岗工人,兜里的钱还要给孩子交学费,两个人就在胡同里撕巴起来——”

李唐给段迎九的杯子里添了点酒,回头看看丁美兮,她的脸也喝红了,还拎着瓶子自己给自己倒酒。李唐过去拦了一把,却被丁美兮甩开了。

段迎九对着李唐继续讲故事:“哎,那两口子里的男的,也和你一样,照顾媳妇到什么程度?我这么心大的都嫉妒。嘘寒问暖,多喝杯酒都怕胃溃疡。怎么说呢,不像个丈夫,像爹。”

丁美兮喝了一口,放声说道:“别管他,说你的,这故事有意思。”

段迎九又转向丁美兮:“本来是谋财,到头来变成害命了,抢劫案成了杀人犯,死刑。”

“完了?”丁美兮瞪着眼睛问。

“都死刑了,可不完了嘛。”

“那女的呢?”

段迎九凑近了一点问:“你觉得呢?”

“纪律。不能说。”李唐插了一句,虽然两人都带着酒,但是这出戏中戏处处都有玄机,他担心丁美兮一句话没说对,掉进段迎九的陷阱。

丁美兮直愣愣地望着段迎九说:“怎么就不能说?不能说还扯这么多干什么?你说是不是?”

段迎九嘿嘿一笑:“男的被抓了,女的就自己过年呗。”

“没脑子。”丁美兮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大年三十出去抢钱,又不是火车不是高速,抢多少够过的?把除夕夜混过去,还有年初一呢!”

“所以说呀,笨不笨都是天生的。她要是像你一样精明,也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段迎九说着又开了一瓶酒。

丁美兮直接探出身子,抢过酒瓶,一边倒酒,一边说道:“我们老家有句话,明天早晨才知道今夜几点出月亮。这世上哪有后悔药。我要真是她,我就不嫁这个男人。”

“别喝了。”李唐和丁晓禾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但丁美兮充耳不闻,她坐在椅子上,也不管桌子下面踢到了谁的腿,边喝酒边说:“从生孩子,到孩子生孩子,女人就这几十年,你多拼命多努力都没用,嫁得好不好,管你一辈子。”

李唐慢慢伸手,去抢丁美兮手里的酒瓶子。丁美兮连推带甩地嚷嚷着:“松开,你别管我——”

啪!争夺中瓶子摔到地上,碎了,红酒洒得到处都是。丁美兮一下子翻脸了:“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我喝点酒怎么了?”

“你喝醉了,回家。”李唐沉着脸说,他不能让场面继续失控。

“我不回去!”丁美兮再次挣脱了他。有服务员听到动静,进来查看,被丁晓禾推出去,要求结账。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有两个都喝多了。段迎九还在一口接一口地喝,好像根本看不见眼前丁李二人的撕扯。而丁美兮仿佛要把心中的郁闷全都倾倒出来,她大着舌头,扯着嗓子喊道:“你放开我,你除了能拽我打我,还能干什么?我上班下班累死累活,这个家里里外外大人孩子你管过多少?喝酒不行,补课不行,干什么都不行,你让我做什么?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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