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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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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黄德铭绑架案,他也有份。”说完,段迎九转身离开,边走边喊道:“朱慧,跟我去看尸体……”

角川的尸体停在距离凯宾斯基酒店最近的厦州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段迎九站在尸体旁边,久久端详着那双到死也没闭上的眼睛。一旁的朱慧拿着十几年前的卷宗,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复述出了案情概要:“黄德铭,导弹发动机技术专家,从北京回厦州祭祖时犯病,在厦大一院就诊期间,被海外间谍绑架未果。这件案子至今悬而未决。线索显示,日本和对岸都和这个案子有关系。资料里记载过,死者在十几年前曾在厦州出现,当时的名字叫角川,现在改了名字,身份也变了,离开大陆之后一直在经商,没有其他任何动向,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再到厦州。”

段迎九细细地察看着角川临死前因为窒息在脖颈处抓出来的伤痕,问道:“你的记性是天生好,还是训练的?”

“都有,天生的多一点。”

“你平时话多,也是天生的?”

“对。”

“那为什么今天没什么话?面前躺着一个这么有意思的嫌疑人,你不好奇吗?”段迎九回头看看朱慧,“心里有事啊?”

朱慧没有回答,直接反问道:“这个日本人的死,会不会和那几个间谍有关系?”

“一团毛球。线头越多越好。你……”正说着话,段迎九突然眼前一花,眼前的朱慧变成了模糊的一团。她晃了晃脑袋,缓了一会儿,才渐渐听到朱慧疑惑的问话:“你说什么?你怎么了?”

段迎九心里很清楚,复查没有去,胰岛素也没有按时按量注射。但她不想让这些事情影响案子,于是脸一拉,假装责怪地说:“你看看,一催,把我的思路都催乱了。”

******

李唐和丁美兮又失败了——月经晚来了一天,让丁美兮心中燃起了希望。下班后她兴冲冲地想测一测,可一坐在马桶上,**上的血迹刺进了她的眼睛。偏偏她心急,手里的验孕棒提前撕开了,又浪费了好几块钱。

失望地坐在**,丁美兮叹了口气说:“回回都失败。你说,成个事怎么就那么难?”

李唐在一旁安慰着说:“年龄不饶人。我现在去厕所尿个尿,站那都得先等半分钟,你还以为是十几年前吗?”

“总共就剩那么几颗卵子,又白排了。”丁美兮惆怅地停了停,忽然赌气似的把那根撕开包装的验孕棒扔进了垃圾桶,“算了,不要了。”

“急什么,慢慢来呗。又没人催你。”李唐又在一旁安慰她说。

“当然急啊。我甲减好几年了,这个病需要终身服药。而且今天是甲状腺,明天呢?我们学校教物理的崔老师,还没结婚,头一天还站在讲台上,第二天就心梗猝死了,谁都想不到。”

李唐坐到丁美兮身边,摩挲着她的背说:“咱们不是已经有李小满了吗?”

“她就是个长不大的傻孩子。咱们每天干的都是些什么事情?今天如果不是角川,换了是你,换了我,这世上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还有丁晓禾呢。”

“算了。真怀上二胎了,生下来怎么养?你好意思让丁晓禾去养吗?”

眼看丁美兮越劝越抽泣,李唐也忍不住了:“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忘记吃药了?”

丁美兮冷笑着回答说:

“我每天都这样,我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是你不知道。你呢?天天做噩梦说梦话,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比谁都清楚林彧是个什么样的人,亲眼看见他挖好了坑,你也要往里跳。

“以前还行,让你当小偷,让我去找别的男人上床,好事坏事起码还会说出来。现在呢?他知道角川有哮喘,先让我买药,再让你把炸弹安到酒店外面,看着是为你好对不对,全都是他设计好了的,六楼跑到一楼,别说角川了,你也快喘了吧?你拿刀子能杀了最好,就算杀不了,还能拿调了包的药毒死日本人,一箭双雕,他多贼呀。

“他说咱们都是棋子,他早变成那只握棋子的手了。今天算过关了,明天呢?后天呢?错了李唐,当初在家里就是高考,咱们报错志愿了,你明白吗?”

丁美兮发了长长的一顿牢骚,但却丝毫没有打动李唐。他看着丁美兮,神情凝重地回答说:“就算错,也得说是对。你去问问那些监狱里的犯人,要是当初知道现在,还会抢劫杀人、绑架撕票吗?手里已经端上牢饭了,难道不吃,我们自己把自己饿死?咱们当初,既不是高考也不是报志愿。什么活儿都能改行,只有咱们不行。”

李唐的话让丁美兮不禁有些凄然:“一天不行,就一辈子不行?就这么一步步往下走,变成一个杀人犯?”

“脚底下只有一根钢丝,不想掉下去,就得往下走。”

丁美兮只觉得一颗心被吊在半空,随着李唐说的那根钢丝,摇来**去。这时,门外传来丁晓禾的声音:“姐,姐夫……”丁晓禾的语气听上去十分欢快,他在门口换了拖鞋,踢里踏拉地走到丁美兮面前,手里还拎着一大一小两个生日蛋糕。

******

李唐和李小满的生日只差一天,昨天是李唐,今天是李小满。父女俩一人戴了个纸壳的生日帽,对着蛋糕上的蜡烛许愿。李小满的愿望可能不算少,她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似乎还在念念有词。李唐偷偷睁开眼睛,看看女儿,又看看蛋糕上插着的蜡烛,39,17。他不再年轻,却还在疲于奔命。女儿却不是那个仰视他的小女孩,她想按照自己的节奏上路,但那条路是正确的吗?会不会也像当年的自己和丁美兮那样,懵懵懂懂就走上了歧途,到现在连个回头的机会也没有了……

窗外吹来一阵风,把属于李唐的蜡烛吹灭了。李小满刚好许完愿睁开眼睛,她非常顺手地拿起打火机,打着点火,动作非常熟练。一旁的丁晓禾早已看出姐姐姐夫脸色凝重,他赶紧招呼着吹蜡烛,想把气氛活跃起来。

但李唐坐在桌子旁边一动没动,他望着蛋糕上跳动的火苗,冷冷说道:“打火机用得很熟练哪。你抽烟多久了?”

李小满的眼神中刚刚还满是欢乐和憧憬,这一句话好像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直接把她冻住了。

见李小满不言语,李唐接着说:“二十四个节气,小满是什么意思?粮食饱满,但还没成熟。你要是叫大满,我就什么都不说了。别的我都不说你。唯有抽烟不行。我抽了十几年,我知道戒烟有多难。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威风?你是被它给控制住了。你被烟捆得死死的,挣不开了。”

李小满摘下头上的纸壳帽子,往桌上一放,哭丧着脸说:“是不是昨天都把你的生日给忘了,是因为这个吗?”

李唐没理会她的话,继续说道:“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也觉得没人能捆住我。你妈说得对,今天能抽烟,明天就能吃药、吸毒。控制你,都是一个意思。明白吗?”

咣——大门一开一合,扇起一阵风,把两根蜡烛都吹灭了。李小满像黑色芯子上冒出的白烟,转眼消失在大人们的视线中。出门走了一段,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没好气地说:“肖锐,你在哪儿呢?过来接我一趟,我家前面一站,在那儿等你,快点啊!”

没等李小满走到约定的地点,一辆轰鸣的跑车飞驰而来,停在了她身边。车窗摇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黄毛小子冲她招呼说:“上来吧,先转一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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