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3页)
“那下一步该怎么办?”
“明明知道有一个人,可却看不见。我想国安局的人肯定也在找她,现在就是在赛跑,谁先找到这个女人,谁就能赢。”
******
一走进办公室,段迎九就看见汪洋脸色不善地坐在她的椅子上。她赶紧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解释说:“没人通知我今天开会呀,我还在外头忙呢,他们才说你找我,我……”
“我一点都不想找你。”汪洋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说,“不是你在找我吗?昨天我就看了不到两个小时的电影,你给我打六个电话,你要干什么?”
段迎九也不装了,拉了把椅子一坐,堂而皇之地答道:“要人。”
“什么人?”
“会吃饭,能走路,懂干活的人。”
两句话直接把汪洋气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是不是听错了?我还到哪儿去给你找人?我的人全都耗在你这个组里。排查身份证的事情先不说了,还有十几个人没日没夜替你找幺鸡的视频,还要人?我是孙悟空吗,拔一把毛就能给你把人全变出来?”
见汪洋真急了,段迎九话锋一转又软了下来:“你急什么。今年的新茶,云南的老普洱,我这儿都有,喝哪个?”
汪洋看着段迎九从柜子里掏出的两盒茶叶,惊讶地说:“这不是我的茶吗!你什么时候拿的?”
段迎九嘿嘿一笑:“反正你也喝不了那么多,我都是替领导考虑。你想想,万一有发现,我不要功劳,全是你的。”
“万一?你这些可能性全是万一?李唐和丁美兮呢,不让你查,你在我办公桌上放一份处分书,自己跑去查,丁晓禾和她的关系你怎么处理?想起一出是一出,结果呢?离没离?”
段迎九一边沏茶一边慢条斯理地说:“肯定不会离呀,离婚哪有那么容易。”
“那你和陈星他爸呢?你们怎么样了?”汪洋来了个话题急转弯,段迎九没提防差点把手烫了。她刚想说什么,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娃娃脸的年轻干警探进来个脑袋,说:“有了有了有了……”
“有什么有了?”汪洋没好气地问。
娃娃脸把套在脖子上的枕圈往后一转:“规律!”
段迎九眼前一亮,没等汪洋反应过来,就推着娃娃脸跑了出去。
机房中心的每台电脑前,都坐着一个眼圈乌黑蓬头垢面的干警,大家已经没日没夜地干了好几天了。娃娃脸坐在椅子上,在一堆咖啡杯可乐罐中间给鼠标扒拉出一块地方,把他电脑上的画面一一切到了大屏幕上。然后,他指着十几个拼凑在一起的监控画面,给段迎九和汪洋讲解起来:
“想尽快找一个人,横轴是地点,竖轴是时间。这些天我们扫遍了幺鸡在相同时间,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乎所有地方,发现了他的一个规律——夜宵。除了暴雨和台风,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进这家‘见福便利店’吃夜宵。这里距离他开的棋牌馆最近,时间也很规律,基本上都是每天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吃夜宵,这能说明什么?”段迎九问道。
“啊?”娃娃脸似乎没考虑到这一步,他眨了眨熬得通红的眼睛,磕磕巴巴地说,“说明他消化好,一天吃四顿,还那么瘦。”
要不是看他们熬得这么辛苦,就凭这个答案,汪洋都想上去扇他两巴掌。段迎九反倒显得很镇定,她眯着眼睛想了想说:“固定的一家店,天天都去,这里有什么这么吸引他?是夜宵,还是人?”
******
陈秘书刚刚度过了寻常又不寻常的一天。说寻常是因为工作和每天一样按部就班,整理资料,找吴经理签字。还安排了一个来排查账户的小伙子,姓丁,好像是个警察——配合公检法部门调查的事儿虽然不是天天有,但也算是常规操作。
中午,她去了每天都去的便利店,买了一个每天都吃的那种饭团。晚上下班,她按惯例整理好一切,最后一个锁门离开,坐着固定班次的公交车回家。
那不寻常在哪儿呢?在一个人。这还要从中午买完饭团,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说起。走在她前面的人,不等她伸手扶住玻璃门就松开了手。眼看厚厚的玻璃门朝她拍过来,突然一个人从旁边替她拦了一把。
本来这也没什么,陈秘书和平时一样,连头都没抬说了句谢谢,就想离开。没想到,那人追过来把她拦住了。陈秘书不得不抬头看了一眼,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他递过手机微笑着说道:“刚好,我想换点现金,能不能麻烦帮个忙——我先用手机把钱转给你。”
陈秘书垂下眼睛摇了摇头,快步离开,脑子里却记住了手机屏幕上男人的名字——金世达。
如果仅仅是这一面之缘,倒也不算什么。偏偏晚上回家的公交车上,这个男人又出现了。不仅出现,他越过前排大把空座,径直坐到了最后一排陈秘书的身边。陈秘书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的中间,这里无论是坐是走,都不用麻烦其他人。她每天都坐在这个位置,读一会儿她最喜欢的书——白先勇的《青春念想》。
“这么巧?”金世达不仅挤坐在她身边,还主动开口聊天,“你也喜欢白先勇?”
陈秘书没搭腔,她和吴经理都极少说工作之外的话,更何况这样一个陌生男人。但金世达似乎很有兴致:“很多人喜欢他评点的《红楼梦》,说他的视角很特别,你觉得呢?”
陈秘书不顾车身的摇晃,一下站起来,足足往前走了四排,坐到了一个单独的座位上。幸亏金世达没有再追上来纠缠,否则她简直要下车逃跑了。即使到了此刻,她已经躺在了自己卧室的**,想到车上的一幕,还是紧张得心脏突突直跳。
陈秘书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昆曲《长生殿》。她闭上眼睛,沉醉在那微弱婉转的曲调之中。每天,只有昆曲回**在耳畔的时刻,才是真正属于她的时间。
可惜,这样的时间太短暂了。一阵沉重的敲门声后,父亲在外面严厉地喊道:“几点了,还不睡?”
卧室的灯灭了,昆曲也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