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4页)
“谢谢。”丁美兮觉得这句恭维似乎另有深意,紧接着便说,“您还有别的事儿吗?我到时间去上课了。”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喊报告。只见陈星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看见段迎九站在屋里,他吃惊地脱口喊道:“妈?”
丁美兮也很意外,她回想起前几天打的那个电话,不禁问道:“您是陈星的家长?那天打电话,是您接的?”
段迎九倒显得很镇定,马上客气地说道:“丁老师?一直给阿宝补课的就是您啊?那天他爸给您回电话了吗?我让他替我道歉,道没道?他是不是给忘了?”
可没等丁美兮回答,阿宝紧张地抢先问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奶奶死了?”
儿子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段迎九无比震惊。她匆匆告别了丁美兮,简单和儿子询问了两句,便开车往家里去。婆家远在内蒙古,按阿宝的描述,婆婆应该已经病重。
虽然婆婆不喜欢她,但作为儿媳妇,段迎九也觉得自己此时的表现有点说不过去。没办法,她这几天忙得连白天晚上都分不清了。幺鸡一死,线索全断,她只能带着人跟各个派出所对接,大海捞针地排查。下面的人有怨言,汪洋也给她施压。可不这样又能怎么办?有些硬骨头,就得硌断了牙也不撒嘴地硬啃。只是这样就难免伤着自己和身边的人。
进了家门,陈华果然在收拾行李。段迎九开门进来,他听见了却没回头。
“糖尿病加重了,还是血压出了问题?”段迎九凑过去讪讪地问道。陈华还是没回头,自顾自地继续收拾。
“我记得你妈是低压高吧,是不是老了容易忘,没按时按顿吃上药?”段迎九又问了一句。
陈华淡淡地说:“你忙你的,没事。”
“什么时候的飞机?我看今天到包头的航班还得在南京转。阿宝说你要带他回去,他班主任今天准假的时候可不太高兴。你妈到底什么毛病?不能等到周末吗?”见陈华什么都不说,段迎九越说越急,语速也越来越快。
陈华终于停下手,抬头看了段迎九一眼,低声说了两个字:“胃癌。”
段迎九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拳,她缓了缓劲儿,掏出手机一边翻日历一边说:“我看看啊,后天我能抽个一天,也许得大后天——”
“她不想见你。”陈华阻断了段迎九各种不靠谱的也许,然后平和地说道,“离婚的事,我没什么条件,你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来。我和阿宝也说过了,他肯定是跟我。平时你要想看他,我也不拦着。”
刚才的一拳还没缓过劲儿来,挨脸上又是一巴掌。段迎九的心里开始冒火:“你都定了的事情,这是在通知我,还是命令?”
“我是想谈啊。可以谈,我随时都行啊。说好了谈,每次你都没时间,每次都不来。我知道你忙,我也忙,我们都忙,我从来没有埋怨过你,对不对。结婚之前你爸就告诉我,别指望干国安的会像普通女人普通老婆一样。他给我打过预防针,要么就别娶你,娶了就别后悔,我没有后悔,段迎九,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和离婚没有区别,你觉得呢?”
陈华越说越激动,甚至一把抢过段迎九刚刚接通的手机:“我不想再等了。今天我们就谈个透。事情没说清楚之前,谁也别走。”
“行吧。”段迎九往沙发上一坐,脱了鞋盘上腿,对陈华说,“听你的,谈吧。”
陈华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把段迎九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刚要开口,就看见段迎九一边用手背擦汗,一边念叨:“好热啊,我的毛巾还有吗?”
陈华叹了口气,走到卫生间,拿起一块灰色的毛巾。刚想往外走,又有点不放心,把毛巾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确定没有异味,才转身出去。可就在此时,卫生间的门突然从外面关上了,紧接着传来咔嗒一声。门口的人影一闪而过,陈华觉得不对劲,过去一拉,门已经被反锁了。
“你干什么?把门弄开!开开门!听见没有!”在陈华的怒吼声中,段迎九拿起手机出了家门。她不想谈,也没时间谈,现在办公室里,一拨新人正等着她面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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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安局大楼的会议室里,丁晓禾端坐在桌子旁,耐心地等着。朱慧则像一只小鸟,叽叽喳喳地围绕着他,非要跟他互相提问,做模拟演练。丁晓禾耐着性子回答了几个问题,可朱慧越问越不着调,丁晓禾只能单方面终止了这场演练。
可朱慧连跟踪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她心里的小火苗怎么可能轻易熄灭。见丁晓禾不说话了,她又凑过去小声问道:“我去找你,你姐姐跟你说了吗?”
丁晓禾没回答。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手机没电了。”
“你连撒谎都不会。”朱慧得意地说,“看着我。再说一次没电了?你老躲我干什么?公安大学教你的反侦查,全用我身上了?”
丁晓禾长出一口气,目不斜视地问道:“面试的内容都准备好了吗?”
朱慧傲娇地哼了一声,仿佛已经看穿了丁晓禾的心思:“你考公务员,我也考公务员。你报哪儿,我也报哪儿。你辞职我也辞职。告诉你丁晓禾,你越这样我就越烦你。我烦死你。”
丁晓禾转过头看着朱慧,严肃地说:“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谁规定分手了不能再好?安全局吗?”
正当丁晓禾被朱慧的胡搅蛮缠折磨得无处躲藏之际,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背着包推门走了进来。他的头发有点自来卷,穿着一身便装,进来之后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丁晓禾,便在门口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丁晓禾料定他也是来面试的,刚想起身去打招呼,却被朱慧一把拉住了。
“敲门都不会,还会和你打招呼吗?”朱慧话里有话,故意说得很大声。可自来卷小伙子丝毫不为所动,好像屋里根本没别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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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安局,段迎九马上向大峰问起新人面试的情况。
“按着你的安排,四个半小时,六个办事员,都在大会议室里待着。没人送水,没人进去,也没人回答过他们的问题。都没迟到,最早到的叫丁晓禾。有个叫黄海的话最少,话最多性格最外向的叫朱慧,是里头唯一的女的。第一个问几点面试的也是她。每个人都吃过早饭,除了黄海都穿着正装。没人出过这栋楼,除了上厕所也没人离开过会议室——”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老实吗?”段迎九似乎有些失望,她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谁上厕所的次数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