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上册(第7页)
“你妈不会去她家问吗?”
“嘘——”李小满把手指竖到嘴边,“我俩互相圆,她出门也有事儿。”
“你去哪你先告诉我,万一你妈真要找你——”话没问完,李小满就跑出去了。丁晓禾无奈地摇摇头,一转身看见姐姐正靠在卧室门旁。
“又是楼下的二东吧?”丁美兮看着饭桌旁空****的椅子,问了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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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海面,波光粼粼。在一处偏僻的海岸边,一排高高的木头房子伫立在海浪之中。从陆地进这些房子需要踩着木头做的台阶,木阶下面皆是悬空,其间长满了高高的水草。每个木门里都有灯光从缝隙透出来,两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守在其中一间下面,百无聊赖地踢着一颗脏兮兮的足球。
突然,上面的门开了,黑暗中一个人影从半空中闪过,啪的一声,摔进了海里。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两个年轻人更是熟视无睹,仿佛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
确实,在这座海边的地下赌场里,每天都有人被扔进海里。自己把命扔在牌桌上,也就别指望世上还有人惦记了。
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了,海上一片寂静,赌场里却正是热火朝天。在一间肮脏油腻的房间里,有个人正站在简易炉灶旁,翻炒米粉。这人熟练地颠着炒勺,一件外衣系在腰间,权当是围裙。身材中等,体格倒还算结实,如果不是肩膀上露出一截胸罩带子,恐怕很难看出她是个女的。
转眼间,一锅米粉已经炒熟了。女人把它全部扣进一个脸盆里,然后吐掉嘴里的槟榔渣,端起一盆米粉挑开帘子走进赌场的大厅。
说是大厅,其实也不算很大,总共七八张台子,大小不一。不过这也足够让一批赌徒神魂颠倒了,烟雾缭绕之间,经常会闪现出精致的西装和限量款的名表。女人的眼里仿佛没有这些,她把大盆往一张空桌上一放,拿起饭勺在盆边咣当一敲。这就是个信号,告诉这里所有人,可以吃饭了。
一个山西口音的胖子显然是第一次吃这里的炒粉,看着女人从他身边经过,他小声向旁边的人问道:“这个九哥,是这儿的老板?”
旁边的人头也不抬地吸溜了一口米粉,不屑地说:“老板?就快输得脱裤子了。没钱还天天过来蹭,换了你也得炒个粉吧。”
这话九哥听得一清二楚,但她不在乎。这会儿她最要紧的事儿是把手里的这碗炒米粉端到一位老板跟前。一张赌桌上,没有一个筹码,人民币、港币还有美元,一摞摞的都是现金。哪个赌徒看见这种刺激的场面还能走得动路,九哥反正是走不动了。
桌上玩的是诈金花,鏖战了半宿,此时还在台子上拼杀的只剩下两个人了。一个口音明显的北京人把几摞捆好的钞票放到中间:“睁眼的怕闭眼的,还是暗牌痛快。再来点儿。”另一个玩家没说话,他只看着台子,对方出多少,他就跟多少。
九哥看着牌局,对旁边的人说:“你以为自己的牌够烂,也许别人还不如你。你以为你的好,没准别人的更好。牌好不好不要紧,得命好。”没人搭理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子上。
北京人慢慢捻开牌,一度想再加码。他手搭在所剩无几的钱堆上,死死盯着对方,终于还是
了。牌面一亮,沉默的对家把桌上的钱都划到了自己跟前。北京人有点扫兴,他抬头一望,正好看见对面的九哥,马上招呼她说:“那谁,哪儿来的炒粉儿?来一碗。”
桌上开始重新洗牌发牌,乱哄哄的人群里,段迎九绕到北京人背后,把自己手里的炒粉递过去,殷勤地说:“五百块。今天不多借,赢了就还你。”
“输了呢?”北京人看都不看地问道。他接过炒粉,吃了两口说:“九哥,别嫌我不讲究,放贷的人都不肯借你,都是怕你把手指头给剁了。”
九哥嗦了嗦腮帮子,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是尴尬还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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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盆蛤蜊豆腐汤摆在桌子中间,旁边还有一盘海蛎煎。桃园、新竹和花莲,每人端着一碗饭,或快或慢地往嘴里扒拉着。
胖乎乎的新竹吃得最快,不一会儿碗就见底了。他一边起身盛饭,一边说:“静脉全麻会影响脑子的短期记忆,越近的越有偏差。给他输的**和小壶加药的步骤,医嘱上都有,全都对得上。就算他在病房里说他没见过花莲,再醒过来,也想不起是谁给他扎的针。”
与新竹正相反,花莲吃饭慢得像在数米粒。听完新竹的话,她接着说道:“我看过他的病历,黄德铭睡眠一直不好,断断续续,还经常熬夜,医生给他加了安眠药,他不会怀疑自己的昏睡有问题。”
“好办。”新竹快速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说,“吃完去医院再看看,要是警察有动作,看得出来。”
“警察不一定。动作,别人倒是有。”花莲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说,“我第一次看完病历,把纸的页尾轻轻地粘上了。出院之前我又去看,已经被人撕了浅浅的一层。我问过护士,那本病历没人动过。也就是说,还有人偷偷去翻过它。”
“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们,还有人盯着黄德铭?”桃园问道。
新竹对这个说法有些不以为然:“万一是医生呢?病历又不是什么绝密资料,人人都能去看。”
花莲低头看着碗里,片刻后说道:“直觉。我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样的理由更让新竹无法接受,可桃园却对这个论断表示同意,还说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很准确。
新竹快速扫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同伴,半开玩笑地说:“那是因为说话的人不一样。这个要是我的直觉,你还同意吗?”
“谨慎点没什么坏处,还是小心点吧。”桃园的话似乎没什么特指,但花莲的心里还是掀起一阵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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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里,桃园趴在桌子上望向窗外。花莲走到房间的门口,犹豫了一下问道:“能进来吗?”
桃园赶紧起身,有些局促地说:“来,随便坐。”
花莲慢慢走进来,看见桌上摊开地放着一本诗集。花莲拿起来看了看,问道:“‘我爱你,与你无关。’你也喜欢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