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地脉之下深处的星火(第2页)
江月將语音转写成文字,投影在控制室的大屏上。“陈教授研究超硬碳材料二十年。”她指著屏幕上的学术履歷,字字如碑,“当年在麻省理工,他的团队合成出硬度仅次於金刚石的碳炔,但因为涉及军事应用,被美方限制出境——这次『夜行者能把他接回来,靠的是郑芳奶奶那批老关係,是用岁月和信任织成的网。”
周明远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材料库走。几分钟后,他捧著块锈跡斑斑的钢板回来,钢板边缘刻著模糊的“1953”字样,如时光的印记。“这是我爸工具机厂的第一块產品。”他用砂纸轻轻打磨锈跡,露出下面的暗灰色金属,带著岁月的包浆,“当年用的是苏联技术,硬度只有hrc28,现在咱们的h13钢能到hrc55,还不用看別人脸色,这就是咱们自己挣来的硬气。”
林砚秋的女儿突然发来视频,小姑娘举著幅画在镜头前晃,声音脆如银铃:“妈妈你看,这是我画的地下基地,像条趴在土里的龙,嘴里吐著光!”画纸上的龙身涂满了银色和蓝色,龙嘴里的光流里,写著“爱国者”三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却透著股不容错辨的认真,像颗小小的火种。
穆春雨把画贴在钢门上,刚好遮住“电磁兼容测试区”的標牌,让冰冷的金属多了份暖意。“郑芳奶奶说,当年她和爷爷在地下工作时,也总让孩子画这样的画。”她指尖抚过画纸边缘,带著珍视,“说画里的光,能照得心里亮堂,再难的日子也有盼头。”
上午八点,基地的通风系统突然加速运转,滤网上的银杏叶被气流掀起,像只振翅的蝴蝶,欲飞向光明。沈华的监控屏上,靶场入口的压力传感器显示数值异常——不是入侵警报,而是某种规律的震动,频率与基地的备用发电机恰好形成共振,如心跳的呼应。
“是陈教授到了。”赵启年调出地面监控,画面里江月正陪著个穿深色风衣的老者走进电梯,老者手里的鈦合金箱子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如藏著秘密的宝盒,“他的行李箱里装著微型振动传感器,这是『夜行者的接头信號,是只有我们懂的暗號。”
当电梯门在地下三层打开,陈教授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通道岩壁上——那些密布的电缆管线在灯光下,竟与他二十年前在笔记本上画的“理想能源网络”惊人地相似,如梦境照进现实。“当年我总说,好的材料要像土地里的根。”他放下箱子,弯腰触摸岩壁上的冷凝水,指尖冰凉,心却滚烫,“扎得深,才能长得壮,如今看来,这里的土够肥,能让根须自由伸展。”
周明远递过一副防护眼镜,镜片上还沾著点凝胶的蓝色痕跡,带著新鲜的气息。“您的超硬碳材料,打算用哪种测试方法?”他指著材料测试区的设备,如数家珍,“我们有纳米压痕仪和高温摩擦试验机,都是自主研发的,精度能到0。001微米,保证不辜负您的心血。”
陈教授打开鈦合金箱子,里面的超硬碳样本被嵌在特製的防震海绵里,黑色的薄片在灯下泛著金属光泽,如暗夜的星辰。“就用你们的方法。”他拿起样本对著光看,眼神里是失而復得的珍视,“在国外时,我的设备总被限制参数,这次终於能放开手脚了,像鸟儿回到了广阔的天空。”
林砚秋的恆温箱刚好弹出提示,最新的磁敏凝胶样本完成磁场响应测试。她將样本与陈教授的超硬碳薄片放在一起,在显微镜下,两种材料的界面竟形成了稳定的晶格结构,像两群不同的士兵自动站成整齐的队列,默契无间。
“这是『协同效应。”陈教授的眼睛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凝胶的磁敏性刚好能激活碳材料的导电潜能,用在电磁炮上,炮管的电流承载能力能提升23%,1+1远大於2的奇蹟。”
沈华突然拉著陈教授往靶场走,高速摄像机已经预热完毕,如蓄势待发的眼睛。“试试这个。”他將超硬碳薄片贴在模擬装甲板上,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期待,“我们的电磁炮刚校准到最大威力,看看能不能打穿这道『双保险。”
当电流通过电磁线圈,炮管周围的空气被电离成淡紫色,如繚绕的紫气。弹头带著尖锐的呼啸击中靶板,监控屏上的衝击波曲线突然出现断崖式下跌——超硬碳薄片在接触瞬间,与凝胶防护层形成了双重缓衝,將穿深控制在12毫米,仅为理论值的15%,如铜墙铁壁般可靠。
“成了!”周明远的拳头砸在控制台,震得上面的扳手跳了跳,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这组合比单独用任何一种材料,防护性能提升了整整3倍!咱们的『龙鳞,这下真成了刀枪不入的宝甲!”
赵启年的算法屏幕上,实时生成的三维模型正旋转著展示弹著点的应力分布,如精密的沙盘推演。“超硬碳负责抗衝击,凝胶负责吸能,再加上反重力系统的姿態调整。”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出轨跡,如指挥一场战役,“装甲车辆的生存能力,至少能提高50%,给前线的战士们多一道护身符。”
江月看著监控屏上跳动的数据,突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另一段话:“真正的强大,不是有多少先进武器,是有多少人愿意把本事往一处使,像地里的庄稼,根缠在一起,风就吹不倒,雨就打不散。”
中午的基地食堂,搪瓷碗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如欢快的鼓点。陈教授捧著碗羊肉汤,喝第一口就红了眼眶——薑丝的辛辣混著黄酒的醇厚,与他年轻时在姑苏喝的味道分毫不差,是刻在味蕾上的乡愁。“王老板特意给您加了晒乾的桂花。”穆春雨递过糖包,笑容温暖,“说您在国外总念叨这口,知道您回来,连夜烘的新花。”
周明远的工装口袋里,那片银杏叶標本正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如跳动的脉搏。林砚秋的实验记录本上,新添的参数旁画著个小小的龙形图案,灵动如生。赵启年的伺服器指示灯,与沈华靶场的警示灯在同一频率闪烁,如呼吸的共鸣。
通道里的钢门缓缓合拢,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在外,留下一片专注的寧静。岩壁上渗出的水珠顺著电缆管线流淌,在地面匯成细小的溪流,映著头顶的灯光,像条流动的星河,璀璨而静謐。
陈教授望著溪流里晃动的光斑,忽然说:“我在国外时,总梦见这样的场景——一群人在地下研究著什么,外面是祖国的土地,里面是跳动的星火。”他拿起那块印著“1953”的钢板,“现在才明白,这不是梦。”
穆春雨的加密手环在这时亮起,是穆青少將发来的消息:“西北边境试用第一批『龙鳞反应装甲,儘快交付。”
江月將消息投影在大屏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片跳动的蓝光里。周明远摸出扳手的动作,林砚秋抽取凝胶样本的姿势,赵启年敲击键盘的节奏,沈华检查靶场设备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一致,像早已排练过千百遍。
基地的备用发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將电流输往各个角落。岩壁上的电缆管线在灯光下泛著金属光泽,像巨龙的血管里流淌著炽热的血液。通风系统滤网上的银杏叶,正隨著气流轻轻颤动,仿佛在诉说著一个关於扎根与生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