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页）
命仙板板正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数着旁边的人类呼吸声。
鬼是很会睡觉的，不像人类，睡着后就丧失感知能力。
等人类的呼吸陷入匀速，命仙在心里默默地给人类的呼吸次数计数，一直从一数到五百，在房间深沉的黑暗里她睁开了眼睛。
雨夜的狂风骤雨还在拍打天地里的一切，她像一抹幽魂，赤着脚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的房间溜到一楼才用过的浴室里。
“出来。”对着那块被野鬼寄住过的镜子，她阴沉着脸，体内的鬼气没办法散出来，只能用人类低效的语言。
镜子里反射着窗外的阴云，看不出异样。
命仙有些烦躁，再次啃咬嘴唇，血腥味又充盈鼻腔，她伸手蘸取血要往镜子上按，以血钓鬼，无往不利。
黑暗一寸一寸侵蚀镜中阴云，一点一点吞噬镜面的鲜红血液，当镜面光洁如新时，黑雾倾巢而出，扑向人面。
命仙勾着体内一点鬼气转动，属于恶鬼的威压顺利释放。
不识趣的野鬼在笼上人体前，被恐惧硬控，忙不迭将形体散成朦胧夜色，还是被一把抓住。
“会说话吗？”抓住了家里的小老鼠，命仙心情不错，开始显摆自己的新技能。
手里那团黑雾瑟缩两下，唧唧叫了两声。
感知到野鬼叫声里的迷茫，命仙捏鬼的动作愈发用力，“没用的东西。”
一般的鬼都不会说话，但事情有点麻烦。
让人类死很简单，让人类活对一只鬼来说就有点麻烦了。
鬼并不会轻易入侵人的居所，鬼界和人间有一层屏障阻碍鬼物入侵。
只有沾染关于鬼的气息，消磨人类本身的气场，才会被鬼所见所闻所靠近钻进人间的锚点。
可以排除她，这层人类壳子足够结实。
但凡有一点漏洞，她的鬼气都已经钻出来，而不是只能勾着在体内晃荡，还需要放血唤鬼。
野鬼低啸了几声，透露求饶的意味，它让出了这个锚点。
“带我过去。”她自己的鬼气散不出来，读不到，只有来回动弹试探她的鬼才能触发她的灵觉。
是某种沾染了鬼气的物件打通了人鬼两界的桥梁，却不在人类身上，不然野鬼也不必借道镜子才能破入人间。
人类是天然的锚点，只要沾染上一点鬼气，鬼界里的那些脏东西就会迫不及待占据躯壳。
它就藏在房子某个角落，她牵着那团野鬼在寂静而黑暗的别墅一楼里悄无声息地散步。
一直到黑雾入水般蔓延至厨房的冰箱下，命仙拉扯着野鬼遗留在她手上的那一丁点黑线，“狗东西，出来。”
女孩的皮肉苍白，与手上极黑的鬼气形成鲜明对比，她张开了嘴，随时准备尖啸，体内的鬼气仍然无法突破人身，但潜入冰箱底下的野鬼似是察觉到了危险，颤抖着向外涌出。
一双白到极致又瘦到仅仅只是皮肉包裹着骨头的手暴、力撕扯开了那团黑雾。
黑雾恐惧的并不是这具人类躯壳，而是躯壳下庞大到它不敢直视的力量，对方在愤怒。
野鬼颤抖着吐出金色的小物件，命仙拿起端详，是一个金铃铛。
直到握在手里她才隐约感受到手中的东西里沾染着不知名厉鬼的气息，“这么点东西你就巴巴地钻进来了？”
只是一个哑铃，她在手里来回摇晃都没有声音泄出。
野鬼被她抓得太紧，赫赫叫着讨好这只大鬼，请她放自己一马。
一只手向上抛了抛铃铛，另一只手还紧拽着野鬼不放，东西找出来了，但怎么处理呢？
她又不是神棍，做鬼的还能知道怎么驱除鬼气？这跟人类里面知道怎么给人体高效放血有什么区别。
把这铃铛扔出去？
她还要找这乱扔铃铛的鬼麻烦呢，扔了她上哪儿找鬼去。
环顾一圈，想到了办法。
女孩瞳孔幽深地看向手里的野鬼，“你想挨打吗？”
野鬼颤抖更加猛烈，一团黑雾在夜色中像被电了似的左右疯狂抖动。
厨房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女孩消瘦的身影，她在痛殴空气中不存在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