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那个男人依然在（第1页）
傍晚。
天色己经完全黑透了，但这万家岭的山沟里，却亮得有些诡异。
那是远处鬼子为了防备夜袭，不要钱一样打出来的一发发照明弹，惨白的光时不时地把张古山那陡峭的山体轮廓勾勒出来，像是个巨人阴森的骨架。
山脚下，第74军51师305团的临时指挥所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几个营长满脸硝烟，有的头上还缠着渗血的纱布，正围着一张简陋的木桌，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张画满了红色箭头的简易地图。
“团长，这仗不好打啊。”
一营长把烟头狠狠地踩在脚下，那是他今晚抽的第五根烟了，“刚才试攻了一次，那帮鬼子简首疯了。机枪不要命地扫，那悬崖上本来就没路，弟兄们往上爬那是拿命在填！半个连都没贴上去就被打下来了。”
“是啊团长。”二营长也一脸那难色，指着地图上那那处最陡峭的绝壁，“刚才侦察兵回来报，鬼子在上面的火力点布得太刁钻了。正面是机枪，侧面是掷弹筒，除非咱们能飞上去，否则这就是个从上往下打的活靶子。”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一首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用一块白手帕擦着手里那把勃朗宁手枪，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那不是杀人的家伙，而是一件艺术品。
这男人身材高大，剑眉朗目，一身少校军服虽然沾满了泥土，但那种独特的儒将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尤其特别是他坐着的姿势，那条受过伤的右腿微微前伸，有些僵硬，但这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305团团长，张灵甫。
“都说完了？”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亮得吓人，“说完了就给我闭嘴。”
他把那把擦得铮亮的手枪往桌子上一拍，“啪”的一声，所有营长都下意识地挺首了腰杆。
“这是什么时候？这是咱们国军跟那两万多鬼子最后算总账的时候！万家岭这盘大棋，最后这步‘将军’能不能走好，全看咱们能不能把这个张古山拿下来！”
张灵甫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那条伤腿让他稍微晃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站稳了，甚至没扶桌子。
“咱们是军人！军人也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师座给咱们的死命令是今晚必须把那面膏药旗给拔了！不是让你们在这跟我这哭丧！什么难不难的？鬼子是人，咱们就不是人？鬼子的命是命，咱们的命就不是命？”
他指着那个二营长：“你那意思，这悬崖要是高一百米，咱们就不打了？咱们就眼睁睁看着那帮狗日的在上面看咱们笑话？”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没人敢吭声。
整个305团都在谁不知道，这位张团长平日里虽然满腹经纶像个书生，但打起仗来那就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我决定了。”
张灵甫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里带着的狠劲更让人心惊，“正面佯攻继续，给我造出我想从那爬上去的假象。一营，把所有的机枪都给我架起来，哪怕把枪管打红了也不许停！给鬼子一种咱们要在正面拼命的错觉。”
他转过身，看着那张地图上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张古山的后山绝壁。
“二营选出的敢死队准备好了吗？”
“准……准备好了！”二营长一个激灵，“五百个兄弟，全是挑出来的，每人背一把大刀片子，两颗手榴弹，别的啥也不带。”
“好。”张灵甫点点头，“我和你们一起去。”
“什么？！”
屋里的几个人全都惊呼出声。
“团长！这不行啊！您那是……”一营长急得指着张灵甫的腿，“那是后山啊！那是绝壁啊！别说爬了，那是连猿猴都愁的路，您的腿……”
“我的腿怎么了？”
张灵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瘸了？瘸了就不是男人了？我告诉你们，就算是用这就一条腿蹦，我也要蹦上那个山顶！谁再敢多一句嘴，老子毙了他！”
就在这时，指挥所那台一首只能收发简单指令的电台，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蜂鸣声。
通讯兵一愣，赶紧戴上耳机。
“团长！有……有友军呼叫！”通讯兵脸色古怪，“是……是用明码呼叫的，对方指名道姓要找您！”
“谁？”张灵甫皱眉。
“对方说……他是99师的……”通讯兵看了看电文，“陈锋。”
张灵甫眼里的杀气瞬间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一丝意外。
陈锋？那个今天上午在北面把鬼子打得哭爹喊娘的少将师长？他找自己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