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殊死搏斗一(第1页)
黑影不回头,背上肌肉猛然一鼓,真气贯注如铁,充塞诸穴。剑尖刺而不入,劲力反弹,震得剑身嗡嗡錚鸣,隨即“鏘”地崩裂,断刃“鐺鐺”坠地。
千重趁黑影一剎分神,猛提真气,立时衝破钳制,反手握住黑影手腕,寒气狂涌而出,冰霜顺腕蔓延,眨眼覆上对方小臂,如银蛇缠枝。
黑影一震,胸腔隨即鼓动,周身迸发出灼热气劲,冰层应声炸裂。他振臂甩开千重,双指凌空疾点,指力直射千重璇璣穴,隨即转身,一掌“万物一府”猛拍向白衣人。
这是太初掌第二式,掌力刚强霸道,如颶风掠野,捲起一地砂石,如灰龙直扑白衣人。
白衣人疾退数步,霍然自怀中拉出黑黢黢一物,迎向黑影。
黑影掌力袭来时,此物倏然被撑大,似要盖过穹顶。黑影掌力袭至,尽数涌入袋中。布袋鼓盪起伏,却无半分破裂之象,恍若天外巨兽张口,吞天噬地。
千重退至道旁,定睛细看,心头一震,想:这个黑布袋,好像在哪里见过——啊!在地宫!青女用一个黑布袋兜住飞星的掌力,还能反弹!
一念方起,白衣人已一掌拍向布袋底部,果然袋中掌力轰然倒倾,仿佛雪崩,直向黑影衝去。
千重暗惊:这个白衣人,难道是毒王谷的?
她移目暗暗审视白衣人。只见他锦衣胜雪,行动间,满袍暗纹似粼粼波光,在日光下浮动,折出五顏六色的光彩,闪得人睁不开眼。
千重目瞪口呆,心道:五彩斑斕的白?除了紫絳娘子外,我还从未见过有人穿得这么花里胡哨。啊,他该不会藉此晃人眼睛,教人看不清他的招式吧?倒是精明。
这白衣人戴青玉面具,只露出双眼。眼神看似镇定,实则波澜暗涌,似惊,似乱,又似狠戾,交织难辨。他偶尔瞥一眼千重,似在確认她是否仍在,又似盼著她看向自己。
彼时,黑影见掌力倒袭,连退三步,忽抬右手,食指扣拇指成环,环中生出气涡,振臂一推,气涡如落叶飘转,又如小石子落潭,“咚”一声轻响,半空泛起涟漪,磅礴掌力竟霎时被化於无形。
千重大惊:这是“无名手印”!在梅山时,便曾见奚不归使过!
她霎时汗如雨下:难道这个黑影是奚不归?可奚不归为何要抓我?他若有此心,以他的功夫,在梅山就能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黑影旋即猱身而上,双臂如双软剑,招式縹緲莫测。白衣人左支右絀,疲於抵挡,眨眼已被逼退数丈。
白衣人气喘吁吁,向千重喊道:“小娘子,我因见不平,便来救你,可、可这人著实厉害,我打他不过。他若不肯罢手,我——也罢,我就捨出这条命护你周全,你快逃!”
千重心中剧震,驀然又想起凌云鹰,但一丝感动尚未浮起,便又冷下:这人说话好听,还不知道他是不是毒王谷的人。那黑影是冲我来的,我若逃走,他肯定穷追不捨。不如趁现在,我和这个白衣服的联手,或许还有一丝胜算!
她不再犹豫,使“飞鸿步”疾朝黑影奔去,双掌聚力,蓝锋隱隱。
她心中飞快盘算:莫掌门所授的“透骨”掌虽然锐利,但攻击范围太小,难以慑敌,还不如乱打一气!连我都不知道下一掌怎么打、使多大劲,那他肯定也猜不透!
她朝白衣人道:“你躲开!”
话音未落,双掌猛地推出,轰然如暴风雪压境,掌力所过之处,掀起一片迷濛冰雾。小径“咔喇喇”结冰,两侧篱笆、树木与屋院倏然覆霜,数丈道路霍然雪白。
黑影分出一手,侧身时手指扣成环,再使“无名手印”。气涡遽然射出,扑向寒潮,似化解,又似吞噬,仿佛无形猛兽,腹內藏有无尽虚空。
黑影另一手仍与白衣人缠斗。冲拳向脸,拳影方出,路数已变,转而掤掌攻腹,一击方中,抬臂左右一摆,似豹尾甩动,以柔中带刚之劲化去白衣人两招,残影未绝,旋即寸拳击其璇璣穴。
白衣人见千重掌势雄浑,本有退意。可黑影劲力如蛛丝粘缠,脱身不得。他进退不能,只好勉强格挡。但寸拳威力极强,方寸之间,肩背力量齐发,至简一拳,力道猛,速度快,打外震內,足以震碎五臟。
白衣人大骇,惊呼一声,使轻功步法连连后退,仍被破风而至的无形拳劲击中璇璣穴,穴道当即被封,整个人踉蹌倒地,挣扎半晌起不来身。
而黑影立时发现千重並未收掌,寒气前赴后继,如万马奔腾。气涡渐渐淡去,劲力几乎耗尽,再无法截断寒潮。他霍然一惊,转身运气,右掌既出,红气登如烈火喷薄,霎时裹住寒潮。
千重再次一惊。地宫中,她曾两度见陆鹤风使两仪掌,左掌为阴,幽蓝隱隱;右掌为阳,红气如火。两炁可分可合。眼前黑影这一掌,像极了两仪掌,却又只取一半。
——他会使天师派的功夫,又会使梅山功夫,他、他到底是谁?!
一冰一火,一阴一阳,轰然相激,当即“嗤嗤”相融,掀起漫天白汽。水汽被两股掌力衝上半空,隨即“隆隆”倾泻,“哗啦啦”如瓢泼大雨,將三人劈头盖脸砸个眼花。
但千重寸步不让,反而催紧內力,將猎猎阳火压却数寸。黑影亦搏命相抗,手臂肌肉賁张,几欲裂袖,掌力將寒潮堪堪截住。
阴阳二炁既相攻,又相引,纠缠盘绕,霍然捲起一道龙捲风,扶摇直上,搅动晴空。霎时云气翻涌,天色骤暗。天际紫电一闪,青雷滚滚。
黑影见状,当即收却右掌,双掌抱球再推,竟是“风掌”。强风激盪水汽,掀向千重。忽听天边“滋啦”一声爆响,闪电裂云,一道惊雷霍然劈下,似巨灵神掷出长矛,直刺千重。
天地之威,血肉之躯如何克当?千重瞳孔骤缩,只觉顷刻丧命。
那白衣人不知为何,忽嘶声厉呼:“不要啊——”
电光石火间,千重忽觉荒唐可笑:喊什么喊?我死了,与你何干?
但她隨即一凛:莫非这人……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