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洛阳风云之张让准备(第1页)
洛阳城的暑气尚未完全消散,南宫嘉德殿旁的偏阁內却瀰漫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张让攥著手中那封染著墨渍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纸边缘被捏得发皱。信是他安插在灵帝寢殿的贴身小宦官连夜送出的,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般炸在他心头——“上体违和,太医令密嘱后事,恐不日归天”。
张让垂眸看著信上“后事”二字,喉结滚动了两下。他在宫中沉浮三十余年,从最初掖庭里扫地的小宦官,到如今权倾朝野的十常侍之首,靠的便是对灵帝心思的精准揣摩和对局势的敏锐把控。可此刻,这位他侍奉了二十余年的帝王即將离世,他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慌。灵帝是他权力的根基,一旦新帝即位,以何进为首的外戚集团必然会对他们这些宦官痛下杀手,届时別说权位,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著殿外寂静的宫道。夜色深沉,只有巡夜卫士手中的火把偶尔闪过,映照出宫墙上斑驳的影子。张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儘快拿出应对之策。这些年,他早已在暗中布下诸多后手,玄菟郡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玄菟郡地处辽东,远离洛阳中枢,却驻扎著一支精锐的边军。这支军队的校尉秦朗是他的远房外甥,当年秦朗父亲获罪,是他暗中运作才保住其性命,后来又举荐秦朗入军,一步步提拔至校尉之职。这些年,他每年都会暗中给秦朗送去大批財物和粮草,就是为了在危急时刻能有一支可靠的外援。如今,正是启用这枚棋子的时候。
张让转身回到案前,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个暗格,里面放著一枚刻有“张”字的虎符和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他將密信重新检查了一遍,上面详细说明了洛阳的局势,命令秦朗立刻率领三千精锐边军,以“护送贡品”为名,星夜赶赴洛阳,在城外二十里的孟津渡口待命,一旦城內有变,便立刻率军入城接应。
隨后,他传唤了自己最信任的亲卫统领王越。王越推门而入时,身上还带著夜露的寒气。“主公,深夜传唤,可是有急事?”王越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张让將虎符和密信递给他,沉声道:“陛下恐不日將崩,何进那伙人必然会趁机发难。你立刻带著这封密信和虎符,快马赶赴玄菟郡,找到秦朗,让他按信中所言,即刻率军前来洛阳。记住,此行务必隱秘,沿途若有盘查,便以『宫內採办的名义应对,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王越接过虎符和密信,入手沉甸甸的。他深知此事关係重大,抬头坚定地说道:“主公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三日之內必到玄菟郡,让秦校尉即刻起兵。”张让点了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牌,“这是宫內通行金牌,可保你沿途畅行无阻。另外,我已让人备好十匹快马,在城外十里坡等候,你即刻出发,不得耽搁。”王越接过金牌,躬身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安排完玄菟郡的援军,张让並未放鬆。他知道,外援抵达还需要时间,而洛阳城內的局势隨时可能失控,必须在城內做好紧密部署,才能撑到援军到来。他再次传唤宦官,这次叫来的是十常侍中的另外几位——赵忠、夏惲、郭胜等人。
几人很快赶到偏阁,看到张让面色凝重,都心知大事不妙。赵忠率先开口:“子师(张让字),深夜叫我等前来,可是陛下那边有消息了?”张让点了点头,將灵帝即將驾崩的消息告知眾人。眾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夏惲颤抖著声音说道:“那何进……何进岂会放过我们?当年他妹妹入宫,我们就与他结下樑子,如今陛下若不在了,他必定会联合朝中大臣,將我们一网打尽啊!”
张让重重拍了一下案几,沉声道:“慌什么!若此时自乱阵脚,才真的会任人宰割。如今我们还有机会,我已派王越去玄菟郡调秦朗的边军前来支援,在援军到来之前,我们必须守住洛阳城,控制住宫廷,绝不能让何进等人得手。”郭胜连忙问道:“子师,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何进手握兵权,朝中不少大臣都依附於他,我们在明处,他在暗处,恐怕不好应对啊。”
张让走到地图前,指著洛阳城的布局说道:“洛阳城分为宫城、外城和郭城,我们要先控制宫城。宫內的禁军虽然名义上归何进管辖,但其中不少校尉都是我们当年举荐的人。赵忠,你立刻去联繫禁军里的李肃、张奐两位校尉,告诉他们,若何进敢异动,只要他们守住宫门,事后我保他们封侯拜將。另外,你再从宫中挑选五百名精锐宦官,组成护卫队,守住嘉德殿、崇德殿等关键宫殿,防止何进等人带兵闯入。”
赵忠闻言,立刻领命:“属下这就去办,李肃和张奐当年受过我们的恩惠,必定会听我们的命令。五百宦官护卫队,我也会儘快组建起来,確保宫城安全。”
张让又看向夏惲:“夏惲,你负责掌控洛阳城內的情报网。让你的人密切监视何进及其党羽的动向,无论是他们与大臣的会面,还是调动军队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匯报给我。另外,你再派人去拉拢朝中那些中立的大臣,许以高官厚禄,让他们在关键时刻站在我们这边。哪怕不能让他们完全支持我们,至少也要让他们保持中立,不帮何进对付我们。”
夏惲拱手应道:“属下明白,情报网我早已布下,隨时可以启动。拉拢大臣之事,我会亲自去办,那些大臣大多贪生怕死,只要利益足够,他们定会动摇。”
接著,张让看向郭胜:“郭胜,你负责调配宫內的物资和钱財。立刻清点国库中的粮草、兵器和金银,將重要的物资转移到宫城之內,以防何进切断我们的补给。另外,从府库中取出一部分金银,分发给禁军將士和宫內宦官,稳定人心。告诉他们,只要我们能渡过此劫,每个人都能得到双倍的赏赐。”
郭胜连忙点头:“属下这就去清点物资,保证物资供应充足,也会儘快將赏赐分发下去,稳住人心。”
安排完眾人的任务,张让又叮嘱道:“此事关係到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大家务必尽心尽力,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一旦发现有异常情况,立刻通报给我,我们要隨时保持联繫,共同应对变故。”眾人齐声应诺,隨后各自离去,开始忙碌起来。
张让独自留在偏阁中,再次走到窗边。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来,可洛阳城却笼罩在一片风雨欲来的阴霾之中。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將会是一场艰难的博弈,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无论是调动玄菟郡的援军,还是在洛阳城內的部署,都是他为了活下去而布下的棋局。他紧紧攥著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何进也好,朝中大臣也罢,只要敢挡他的路,他便会不惜一切代价,与他们周旋到底。
接下来的几天,张让几乎没有合过眼。他每天都会召见赵忠、夏惲、郭胜等人,询问各项事务的进展。赵忠那边,已经成功联络上李肃和张奐,两位校尉明確表示会支持他们,五百宦官护卫队也已组建完成,分別驻守在宫城的各个宫门;夏惲的情报网运转顺利,何进的动向都被严密监视,他发现何进近期频繁与袁绍、曹操等大臣会面,似乎在密谋著什么,同时,夏惲也成功拉拢了几位朝中重臣,包括司徒杨赐和司空张温,他们承诺在关键时刻会保持中立;郭胜则顺利完成了物资调配,將大量粮草和兵器转移到宫城,並且將金银赏赐分发下去,禁军將士和宫內宦官的士气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然而,局势的变化比张让预想的还要快。就在王越出发后的第三天,灵帝的病情突然恶化,太医令多次进殿诊治,却都束手无策。宫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何进也加快了行动的步伐,他以“保护陛下安全”为由,调动了驻扎在洛阳城外的五千精兵,进驻到外城之內,对宫城形成了包围之势。
夏惲將这个消息匯报给张让时,张让正在查看洛阳城防图。听到这个消息,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何进竟然敢调动城外的军队?他这是要逼宫!”夏惲忧心忡忡地说道:“子师,何进的军队已经控制了外城的各个城门,我们与外界的联繫几乎被切断了。而且,据情报显示,袁绍和曹操也在暗中调动兵力,似乎准备配合何进行动。”
张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能慌乱,必须立刻调整部署。“赵忠那边怎么样?宫城的防守是否稳固?”张让问道。夏惲回答:“赵常侍已经加强了宫城的防守,李肃和张奐率领禁军严守宫门,何进的军队几次试图靠近宫城,都被打退了。不过,何进的军队人数眾多,我们的禁军和宦官护卫队加起来也只有三千多人,长期对峙下去,恐怕难以支撑。”
张让点了点头,又问:“王越那边有消息吗?秦朗的军队什么时候能到?”夏惲摇了摇头:“还没有消息,王越出发才三天,玄菟郡距离洛阳路途遥远,恐怕还需要五六天才能赶到。”“五六天……”张让皱起眉头,“我们恐怕撑不了那么久。何进现在只是在包围宫城,还没有发起进攻,想必是还在等待时机,或者是在拉拢更多的人。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的部署。”
他沉思片刻,对夏惲说道:“你立刻派人去联络何进身边的一个人——他的部將吴匡。吴匡虽然跟隨何进多年,但一直没有得到重用,心中颇有不满。你去告诉他,只要他能在关键时刻倒戈,帮助我们对付何进,事后我不仅会给他高官厚禄,还会帮他报当年的杀父之仇。”夏惲有些犹豫:“吴匡对何进忠心耿耿,他会答应吗?”张让冷笑道:“没有永远的忠诚,只有永远的利益。吴匡的父亲当年是被何进的仇人所杀,而何进为了自己的利益,一直没有帮他报仇。你只要抓住这一点,再许以重利,他必然会动摇。”
夏惲领命离去后,张让又传唤了赵忠。“何进的军队已经包围了外城,我们必须加强宫城的防守。你立刻从宦官中再挑选一千人,进行紧急训练,补充到护卫队中。另外,让李肃和张奐在宫城的城墙上多布置弓箭手和滚石檑木,防止何进的军队攻城。”赵忠应道:“属下这就去办,不过,宦官大多没有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就算补充进去,恐怕也难以抵挡何进的精锐军队。”张让嘆了口气:“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能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胜算。另外,你再去安抚一下宫內的嬪妃和宦官,告诉他们,只要我们能守住宫城,等秦朗的援军一到,何进必败,到时候大家都能平安无事。”
赵忠离去后,张让独自坐在案前,看著桌上的密信和虎符,心中充满了焦虑。他不知道王越是否能顺利抵达玄菟郡,也不知道秦朗的军队能否及时赶到,更不知道吴匡是否会答应倒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洛阳城的局势愈发紧张。何进多次派人到宫门前喊话,要求张让等人交出权力,出宫投降,否则便会率军攻城。张让每次都严词拒绝,命令守军加强戒备。同时,夏惲也传来了消息,吴匡在收到密信后,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態度已经明显动摇,他表示会考虑一下,让夏惲等待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