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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日,勖隐却说,有一乡间野神,神力凝实、法术精妙便罢,竟还有一身清明气象,半点孽力都无,这让胥明如何耐得住?
若世上真有孽力之解法,那他与勖隐享用人牲时的挣扎自责算什么?他手刃爱侣的痛不欲生算什么?还有他近年来为了不堕为妖魔,再不吸食香火的忍耐、煎熬与濒死般的虚弱,又算什么?
可笑,可笑至极!
“我们必须要得到这神湘君的秘法,”明隐抬眼,神色冷酷如寒石,“人阻杀人,神挡杀神。”
沈稠见明隐发了话,立刻眉开眼笑起来,抱住其手臂道:“天尊肯出手,便不是真身发动,那也必是手到擒来了。沈颛倒是瞎眼了,也该着沈家要遭此报应。”
自数月前偶遇幼时照顾自己的老仆,得知家中横祸皆是祖父沈东当年的旧事,且这旧事还是沈颛作为头子,一手引出,他便恨极了沈颛与仍平安享福的沈家。
沈家再惨也都不算惨,助他复仇之力,再多也都不算多。
“那乡间野神,他能得这样的机缘,极可能有些独特,”春山公道,“我等万不可轻视,最好能试探一番,看看其到底有多少实力,再谋划动手。
“明儿,我真有预感,这次只要我们得到那神湘君的秘密,必能摆脱所有神灵都无法挣脱的孽力纠缠,从此真正逍遥世间,再无须重复过往悲剧……这简直是上天予我们的恩赐!”
明隐亦颔首:“你说得对。既如此,我先着座下弟子去安排一番,先试试这神湘君……”
“哎,”沈稠截住明隐的动作,“我的好国师、好天尊,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了,都不记得这几日在办的事了?那可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好机会吗?”
明隐眉梢微动。
这几日在办的事,除去春山公这边,便只有一个弟子选拔了。
“你是说……”明隐看向他。
“干弟受难,干哥真能狠心,见死不救?”沈稠笑起来,“今日本想即刻就杀了那沈明心的,可若为两位大神灵的大事,那再放他活上几个时辰,亦无不妥。”
“瞧,”他朝外望去,“天已经亮了,这个时辰,好戏可要开场了。”
明隐顺着沈稠的视线看去。
窗外晨光熹微,距离不远的县衙中,已传出一些动静,历时五日的弟子选拔,已来到了最后一日。
县衙附近,演武校场。
卯时还未到,沈明心便被二管家与青圭、漱石等人从被窝掏了出来,塞进马车,丢到县衙。与他一同赶着大早来的,还有一二十人。
几日前,神照国国师刚入城,宣布进行弟子选拔时,这人数还要再翻上许多倍,几乎整个虞县弱冠及弱冠以下的年轻人都来了,县衙和旁边校场都塞不下,人都涌到了大街上,满当当挤了两条街。
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这国师到虞县的那日,正好与沈颛离虞县的那日,是同一日。只是一个是清早走的,一个是午后到的,恰错开了。
而神照国国师毫无先兆的提前到来,也令沈明心的计划乱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沈颛前脚一走,后脚待到入夜,他便上望秋山。虞县到西陵郡城,快马加鞭也至少得三五日,等沈颛看了他托老管家转交的信,想再赶来阻止,也已经晚了。可神照国国师一入城,他便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国师到来,并非是单人独骑,而是带了随行弟子与神照、北珠两国的护送军队。
军队为保护国师,一进城便将四面城门围了,惯来昂首挺胸的县太爷见到那为首将领,都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裤带里,唯唯诺诺,屁都不敢放大一个,沈明心只一个富家公子,如何能在夜里混出去?
若不夜里去,白日去,倒也行。
可这国师入城当日就宣告了弟子选拔一事,沈明心本不想去。一是此事虽是沈颛所愿,但他却觉不靠谱,二是国师入城时,他去看了,只远远围观,便险些被这一行人身上古怪的香火味熏个仰倒,当场吐出来,更何况其它?
他实在对那国师生不出什么信任与尊崇来。
他不想参加选拔,可沈家太多人想让他参加,二管家更是早得了沈颛走前的命令,消息一出,就赶去县衙给自家少爷报名了。等沈明心知道,险些没气得捏碎手里折扇。
“可能撤掉否?”
沈明心抓着人问。
“这岂能撤掉?”二管家苦笑,“便是能,也不可呀!全县人上赶着,就咱一个往后退,岂不是打了国师的脸?这样的神仙人物,弄死我们也就是动动小拇指的事!”
无法,沈明心只得按下焦躁与莫名抵触的心思,白日参加弟子选拔,夜里老实睡觉,希冀老管家不会言而无信,祖父不会早早回来。
“少爷为何不愿去参加那选拔?”漱石不懂,好奇问沈明心,“听说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北珠国许多皇子公主都求之不得呢!
“若少爷真成了神照国国师的弟子,将来必也能得神授,那哪还需要敬其他什么神灵,自己可就也是神灵了!不,不对,是不是神灵,胜似神灵!外头就是这么说神照国国师大人的……”
沈明心道:“能自己握住强大力量,握住掌控命运的机会,自然是好,但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凡是如此机缘,必有价码,不要你在当下付,也要你在未来付。若要价的是好的,那自然好,可若要价的是坏的,你待如何?”
漱石错愕:“少爷是说,您觉着那位国师大人是、是坏的?可他那样厉害,满天下斩妖除魔……”
“我也不知,”沈明心展开扇子,盖在了脸上,“只是不喜罢了。事已至此,便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