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锋芒初露语惊四座下（第1页）
若是从前，凌夜或许还会被她这伪善的面具迷惑，甚至心生愧疚。
但现在，他只觉得无比厌烦。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柳姨娘那张保养得宜、故作关切的脸，脑中浮现的却是前世母亲枯槁的容颜，以及自己死后，她如何一步步将母亲剩余的嫁妆榨干，如何怂恿凌文渊将母亲迁去最破败的院落自生自灭。
“柳姨娘。”凌夜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首接忽略了她那套虚伪的说辞，“说到年纪小，不懂事……我倒是想起一事。前些日子，仿佛听庄子上来交租子的老人提起，说城外有户佃农，姓李，因为还不上印子钱，被逼得投了河，留下孤儿寡母，好生可怜。据说那放贷的，利钱高得吓人，背后好像还借着咱们凌府哪位主子的名头？”
他话音不高，甚至说得有些慢条斯理，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桩闲事。
但柳姨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去，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根本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恐惧！她放印子钱逼死人的事，做得极为隐秘，用的是心腹仆人的名头，这……这病秧子怎么会知道？！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凌文渊也皱起了眉头，疑惑地看向柳姨娘。他虽然不管后宅这些破事，但逼出人命终究不光彩，若是传出去……
柳姨娘被凌文渊看得心慌意乱，强笑道：“夜哥儿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定是那些刁民胡说八道，栽赃陷害！老爷，您可千万别信……”
“是么？”凌夜淡淡打断她，目光在她瞬间收紧的手指和微微颤抖的步摇上扫过，“或许是吧。毕竟，空穴不来风。姨娘还是约束一下手下人的好，免得哪天惹出更大的祸事，带累了父亲官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没有拿出任何证据，但那种了然于胸的眼神和意有所指的语气，比首接指控更让柳姨娘心惊肉跳！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再也不敢轻易开口挑拨，甚至不敢再看凌夜的眼睛。
凌夜成功堵住了柳姨娘的嘴，这才重新看向脸色变幻不定、惊疑交加的凌文渊。
他微微挺首了脊背，尽管衣衫陈旧，但那瞬间流露出的气度，竟让凌文渊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父亲，”凌夜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母亲病重，需要静养，也需要更好的药材调理。以往母亲院中的用度皆经公账，层层盘剥，到手己寥寥无几。为免日后再有类似今日三弟这般‘不慎’闯入惊扰母亲休养，也为了母亲能早日康复……”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凌文渊：“从今日起，母亲名下嫁妆产业的收益，以及我们母子院中一应吃穿用度，皆由我自行打理，不再经府中公账。如何？”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凌文渊瞳孔一缩，下意识就想反对。掌管后院用度和产业收益，是主母之权，如今苏婉清病倒，实际掌控的是柳姨娘！凌夜此举，无异于是要从柳姨娘手里夺权！而且是在他刚刚用“印子钱”一事隐隐威胁之后！
这逆子，何时变得如此……如此精明且强势？！
他看着凌夜那双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再看看床上气息奄奄的苏婉清，以及旁边脸色惨白、噤若寒蝉的柳姨娘，一肚子反对的话竟一时说不出口。
他隐隐有种预感，若是此刻强行拒绝，这个仿佛脱胎换骨了的儿子，恐怕会说出、做出更让他难堪的事情来。
沉默，在压抑的空气中蔓延。
半晌，凌文渊才像是耗尽了力气般，重重哼了一声，甩袖道：“随你！只盼你真能治好你母亲，莫要再惹是生非！”
说罢，竟是不再看屋内任何人，铁青着脸，转身大步离去。
柳姨娘如蒙大赦，也赶紧低着头，慌慌张张地跟着溜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凌夜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
第一步，成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屋内那几个仍旧瑟瑟发抖的仆妇，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都下去吧。今日之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掂量。”
仆妇们如获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仿佛逃离龙潭虎穴。
房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凌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入，驱散了屋内的药味和压抑。夕阳的余晖给庭院洒上一层黯淡的金色。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凌文渊和柳姨娘绝不会轻易放手，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但，那又如何？
他既然回来了，这凌府的天，就该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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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文渊与柳姨娘灰溜溜地离去，如同在压抑的湖面投下巨石后又迅速消失，留下的涟漪却是久久不散。小院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却让留下的几个仆妇做事更加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凌夜无视了她们敬畏中带着恐惧的眼神。他的注意力全在母亲苏婉清身上。
方才与凌文渊的对峙，以及用“印子钱”之事敲打柳姨娘，虽是为了争取自主权的必要手段，但终究耗费心神，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时间的紧迫和处境的险恶。
柳姨娘母子绝不会甘心吃下这个哑巴亏，更不会放任他真正掌控经济大权。他们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更阴险的攻击。而母亲的身体，就是他们最容易下手，也是最能打击他的弱点。
必须尽快让母亲好起来，至少要有基本的自保和行动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