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被欺负了(第1页)
有了见知县的经歷,某些知府脸上闪过的细微不自然,或强自镇定的解释,落在已有识人眼力的萧承焰眼中,简直如同暗夜明灯。
他瞬间领悟了林淡整个安排的高明与深意:
对县令,是选拔与摸底。
越过可能被府衙修饰过的匯报,直接倾听最底层官员的声音,从中识別真正能干实事的干才,也摸清各地最真实、最细微的癥结。这八十多个县令,便是林淡撒向福广大地的八十多枚最灵敏的探针。
对知府,是敲打与震慑。
当林淡拿著从县令处得来的、具体而微的信息,去与知府对谈时,其传达的信號再明確不过: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你想遮掩的,未必遮得住。
在其位,若不谋其政,或阳奉阴违,那么巡抚衙门不仅能从宏观政策上考核你,更能从你治下最细微之处,找到参奏你的实据。
这哪里是不烧火?这分明要火烧连营了。
先知县后知府,这其间的信息差与心理优势,不言而喻。
会见所有知府后的一日,林淡將萧承焰单独留了下来。
窗外暮色渐合,二堂內已点起了蜡烛。
“承焰,”林淡的声音將萧承焰从思绪中拉回,“依你这些时日的观察,福广眾知府之中,何人最佳?”
又来了!!!
萧承焰心下意识收缩了一下,但他已不像初次被提问时那般慌乱无措。
他定了定神,脑中飞快掠过诸位知府的面孔、言辞、政绩记载以及林淡与他们交谈时的细节。
沉吟片刻,他抬头,目光清晰,语速平稳地答道:“回大人,若单论一项,兴化知府葛正治水垦田,三年增赋显著,政绩最为突出;泉州知府胡契,长於商事协调,港口税银连年增长,且应对洋务颇有些灵活手段;福州知府欧阳有恆统筹防务、整飭卫所,於军务上最是用心。”
他略作停顿,给出了综合判断:“然,若论及全局统筹、民生教化、吏治清浊,且面对大人问询时对答最为扎实、不虚不諉、对辖下利弊认知清醒者……学生以为,当属广州知府冯真。”
林淡静静听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手指在案上那份广州府的舆图边缘轻轻划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頷首,眼中终於露出一丝算是满意的神色。
“看来,这两个月的,你没白听。”他语气缓了些,“记住今日的判断。为政一方,识人用人,乃第一要义。眼力练出来了,往后做事,方能有的放矢。”
萧承焰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同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萧承焰那句“学生谨记”的尾音还在书房里轻轻迴荡,感激与领悟的温热尚未完全漫上心头,就被林淡紧接著拋出的下一个问题兜头浇了一瓢凉水。
“所以,你觉得,”林淡坐回椅中,指尖点了点摊开的福广舆图,语气隨意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如何,“我这个巡抚,第一道真正发往福广各府县的政令,应该是什么?”
萧承焰刚刚凝聚起的、那点基於“识人”判断而生出的自信,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消散无形。
第一道政令?不是已经见过县令知府了吗?那不算政令吗?他脑中飞快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