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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自此希望都已破灭 01(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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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扎瓦希里也不想两边伤了和气,“穆斯林的血不能流在穆斯林的手上”,这是扎瓦希里的原则。于是,他准备派出一位私人信使前往叙利亚居中调停。此人在“基地”组织当中资历很老,名叫阿布·哈立德·苏里(AbuKhalidal-Suri)。

“我谨向各位同教兄弟和圣战武装提出倡议,请大家停止争论,不要加大内部矛盾。”扎瓦希里表示,“我们要和谐共处、团结奋进,要赢得教众的心,并把他们组织起来。”

“基地”组织的这场内斗不但激烈,而且完全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似乎是当年扎卡维和本·拉登不睦关系的延续。辩论中,扎卡维涉及的另一宗口舌官司也被牵扯了进来。那次论战为时更早,争辩双方分别是扎卡维和麦格迪西。说来,这两人还有过一段师生之谊。

论战持续了好几个月。网络论坛和聊天室里,极端主义理论家们各站一边,大打嘴仗。他们都想说服对方,觉得自己选择的领袖才能代表“圣战”的发展方向。

面对“基地”组织的建议与批评,巴格达迪的应对方法也与扎卡维大致相似—“基地”组织的意见,两人都选择无视。而后,巴格达迪再次发表声明,称自己只是代表上级,向下属祖拉尼下了个命令。“我听从安拉的差遣,而不是遵从违背安拉的人。”自然,巴格达迪还是担任“伊拉克与大叙利亚伊斯兰国”的领袖,尽管“阵线”并未臣服于他,他却不打算再次为组织更名。

2013年,极端分子在叙利亚活动猖獗。他们的足迹遍布全国各地,从人烟稀少的东部荒漠到人口稠密的南北边境,就连大马士革近郊,也出现了他们的身影。当然,在叙利亚大展拳脚之前,巴格达迪设计了好些措施,准备先行巩固组织在伊拉克的营盘。

巴格达迪的第一项举措在于行政改革。他任命了一批“省长”“教法顾问”和军事指挥官。“伊斯兰国”在伊、叙两国的各种任务,都有赖这些人员驻扎各地、监督完成。实际上,“伊斯兰国”的各项行政体系都在向真正的政府靠近。他们制作了行政审批的流程图,还设置了各类主管部门,管辖范围包括社交媒体、物流运输、金融、军事训练、人员招募等。“伊斯兰国”甚至还设有负责管理自杀式“人弹”的专门部门。部门人员必须小心谨慎,绝对不能让“人弹”接触一般士兵,以免坏了“教化”。

巴格达迪制定的第二项举措,强化了“伊斯兰国”进行炸弹恐怖袭击的持续性。在这些炸弹袭击事件中,大批无辜百姓不幸殒命。很快,伊拉克各地太平间里变得拥挤不堪,似乎又回到了扎卡维肆虐的时代。体育场和社区足球场常常成为“人弹”袭击的目标,而清真寺、饭店和集市也被列入袭击范围之内。2013年10月,“伊斯兰国”分子甚至驾驶汽车冲进了尼尼微省(Nineveh)的一所小学的操场。13名在教室之外休息玩闹的孩子当场殒命。如此暴行,就连久经磨难的伊拉克人也无不深感震惊。

最后一项举措,被巴格达迪称为“打破狱墙”。2012年,“伊斯兰国”恐怖分子冲进提克里特的一座小型监狱,并将其中的100多名囚徒当场释放。其中的一些恐怖分子,当时已经被判了死刑。2013年7月21日,恐怖分子同时向伊拉克最大的两所监狱发起了袭击。袭击发生在夜晚,“伊斯兰国”为此动用了多名“人弹”,而且还调用了迫击炮助阵。其中较大的一起攻击的对象正是臭名昭著的阿布·格莱布监狱,袭击让500多名囚犯逃脱了禁锢。其中,更有不少扎卡维的旧部。这条举措一出,巴格达迪又收获了大量追随者。

此前,巴格达迪的一些部下已经深入叙利亚东部和北部的乡村地区,夺取了当地的控制权。现在,一旦他的先锋队进入叙利亚,无疑可以很快得到强力支援。先锋队成员不少来自伊拉克的各大监狱,他们战斗意志坚定,也很守规矩。同一地区的不少地域,原来都在其他反对派的控制之下。这些反对派武装中,自然也包括“努斯拉阵线”。不过,面对“伊斯兰国”的进攻,这些反对武装迅速败下阵来,他们要么投降,要么溜走,要么就抵抗到底—对于选择抵抗的组织,“伊斯兰国”武装将会毫不留情地予以消灭。

“伊斯兰国”与“努斯拉阵线”的小矛盾,渐渐演变成了明显的裂痕。带着扎瓦希里的和平愿望,阿布·哈立德·苏里仍在叙利亚观望逗留。苏里觉得,自己仍能找到方法结束两派争端。2014年,苏里正在阿勒颇附近某宗教极端组织的基地内休憩,这时,5个人端着步枪冲入房间,其中的一个拉响了背心中的炸弹。苏里死了,另有6个人也和他一起丧了命。

没有组织宣布对这起“惨案”负责。不过,经过此事,“基地”组织明确表示要与“伊斯兰国”划清界限。“基地”组织不但要求属下远离“伊斯兰国”,还鼓动大家对后者群起攻之。如此态度,前所未见。但是,“基地”组织的策略无济于事。巴格达迪的手下已经囤积了最好的武装,整合了最有经验的士兵,他们是叙利亚反对派中的军力翘楚,而且,他们的势力还在壮大之中。

拉卡(Raqqa)—叙利亚东部省会,这座城市临河而建,城内建筑破旧。上千年来,外族的铁蹄数度**此地。希腊人最先到来,而后罗马、波斯、蒙古和奥斯曼帝国又相继入侵,如今,又轮到宗教极端分子了。2013年春夏之交,一支“伊斯兰国”武装驾着白色皮卡闯入城市近郊。经过几轮交战,“叙利亚自由军”渐渐退出拉卡。而后,这座小小江城正式成为了“伊斯兰国”在叙利亚境内的总部所在地。城中的22万百姓,也成了第一批完全生活在宗教极端分子统治之下的城市居民。

新来者行动迅速,城中秩序很快安定下来。迦拉广场(al-Jalaa)被改名为“自由广场”,广场上的钟楼挂起了“伊斯兰国”的“黑旗”。随后,统治者又急不可待地颁布了新法令,宣布禁止一系列“有辱法纪”的行为。

阿布·易卜拉欣(AbuIbrahim)是拉卡当地的一位年轻人,他常常带着相机,为“伊斯兰国”在家乡的种种作为摄影存证。他的身边,还有两位志趣相投的伙伴。拉卡易主之后的18个月内,他们把偷偷摄下的影像与视频传上网络,由此,全世界都看到了当地的境况。

对于“伊斯兰国”气焰嚣张的入城仪式,易卜拉欣的印象非常深刻。此前的一周,城市街头战火纷飞。极目望去,四周死尸遍地。大多数市民不想成为狙击手的活靶子,只好困守家中。商店与面包店被迫关门,许多家庭都因此绝了口粮。“当时,一块面包比100万块钱还要珍贵。”阿布·易卜拉欣回忆,“那段时间也是最为艰难的日子。”渐渐地,抵抗力量不是逃散,就是向“伊斯兰国”投了降。战火渐渐平息下来。不知从何时起,大批外籍官兵出现在了拉卡的地界之上。事后,易卜拉欣才知道,他们大多是伊拉克人。市政厅前升起了“黑旗”,而“伊斯兰国”则宣布定都此地。

“他们举着枪械到处游**,逢人就说:‘一切会好起来的。’”易卜拉欣还记得,“而且,他们很快开始收殓街上的尸体。”

当时,拉卡的许多居民并不知道这些人是何来路,一些人真的相信,只要战斗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很快,店铺又恢复了营业,居民们又有了些许安全感。这时,“伊斯兰国”的大清洗开始了。

易卜拉欣见证的第一起杀戮的受害者很年轻。“伊斯兰国”恐怖分子声称他是个罪犯,却又没有讲清他罪状为何。年轻人被押到拉卡市中心的广场上罚站示众,而后,极端分子公开判处了他死刑。一颗子弹穿过了犯人的头颅—处刑的场景,一旁的观众看得一清二楚。接着,极端分子将尸体的双手固定在木板之上,高高吊起,那样子,仿佛他正在接受刑罚。就这样,尸体在广场上悬挂了3天3夜,直至发出了腐烂的臭气。

几天之后,易卜拉欣第二次看到了“伊斯兰国”的行刑过程。这一次,死者是一群人。同一个广场上,宗教极端分子杀害了7名男子。其中,有几个像是溃逃的士兵,但还有几个明显只是小孩,他们的面庞上,甚至没有半点儿胡须的痕迹。这一次,宗教极端分子斩下了他们的首级,放在一座公园外的篱笆桩上示众。

“百姓饱受惊吓!为此,恐怖分子很是高兴。”易卜拉欣表示,“他们希望,大家都对他们心怀恐惧。”

接下来,拉卡的新主人开始扫除一切可能挑战他们权威的东西。城中的3间教堂全数关闭,十字架和其他基督教标志不是遭到拆除,就是被遮盖起来。一间什叶派清真寺的宝蓝色穹顶漂亮典雅,却最终落得被炸成碎片的命运。西方“堕落”文化的象征—烟草与酒精遭到收缴,然后被付之一炬。

新主人也创造了一些新标志,比如一家从上到下漆成全黑的警察局。这栋建筑被改建成了一个宗教法庭。法庭开张之后,拉卡市民的生活中突然间多出了许多规矩。很多规矩让人抓狂,但容不得半点儿质疑。“伊斯兰国”的宗教警察(Hisbah)随时在街上游弋。任何触法行为,都可能招来他们的惩戒。

城市中的新法律,首先是关于宗教仪式的—根据规定,礼拜的时候,所有商铺必须关张歇业。居民们的着装与行为也必须注意,饮酒、抽烟一律严禁,西方音乐与橱窗里的西式服饰也在禁止之列,女性若想出门,必须穿戴全副罩袍。即便如此,宗教警察也可能故意找女人们的麻烦。他们可以以某位女士的罩袍过于透明,或者露出了身体曲线为借口,对其进行羞辱性的搜身。

“伊斯兰国”的“教法”当中,有着一整套的惩罚措施。既有公开斥责和罚款,更不缺乏鞭笞之类的肉刑。一对男女因为同坐一张长椅而遭到痛殴;一位男子因没有等足3个月的戒期,就急忙迎娶了一位离过婚的女人,受到了公开鞭笞的惩罚。更有甚者,一些“违法者”会因为一些莫名小事,而被草草判处极刑。易卜拉欣甚至认为,只要宗教极端分子一时兴起,随时都有可能通过“教法”剥夺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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