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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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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美式民主,穆斯塔法的信仰一贯坚定。不过,他参与政治却并非完全出于自愿。穆斯塔法的父亲是飞机技师,在他11岁那年,全家移民美国。当时,穆斯塔法对于英语近乎一窍不通。唯一熟识的几个单词,还是来自动画片《能量超人》(Per)。阿肯色州的高中里,白人同学占据绝对多数,穆斯塔法这种皮肤黝黑的外国面孔,自然是同学们无情欺凌的对象。进入青春期后,事情有了改观。穆斯塔法的体格变得强壮起来,他的足球才能也在同一时刻展现出来。从高中到大学,穆斯塔法都是个明星球员。毕业之后,他的去向却有些出人意料。民主党议员维克·施耐德(Viyder)同样来自阿肯色州,还是众议院武装事物委员会的一员。穆斯塔法来到华盛顿,成了施耐德身边的一位实习助理。老板对他印象不错,于是,原本的暑期临时工作换成了一份正式合同。一开始,他为施耐德鞍前马后地打理工作,后来,布兰切·林肯(Blan)当选参议员,这也是阿肯色州人第二次坐上这个位置,穆斯塔法也追随他而去。2010年,林肯败选,穆斯塔法改行当了电视记者。一次采访中,他结识了利比亚某反对派的高级干部。对方正需要一个精通阿拉伯语,又对华盛顿官僚的第一语言比较熟悉的人。于是,穆斯塔法开始为他们工作。2011年,作为职业说客的他又有了新主顾—叙利亚流亡者。

不久之后,穆斯塔法常常造访国会和白宫发表演说。他的身份,也变为“叙利亚危机救援队”(SyriaaskForce)的主管。穆斯塔法旗下的这家非政府组织旨在提供消息,介绍叙利亚国内的最新形势,同时,也为反政府势力的思想和计划做推荐。穆斯塔法觉得,自己这份工作可以为美国的决策阶层提供帮助,而后,美国政府也能向叙利亚反对派提供帮助。

当然,美国人大可不必帮这个忙。

“我们要摆出事实,求得大家的同意。”穆斯塔法表示。他觉得,一般而言,美国人“对于寻求国家解放的斗士抱有天然的同情心”。而且,“对待叙利亚问题,‘民主信仰’和国家利益同等重要。”穆斯塔法表示,“我们坚信,美国的叙利亚政策会兼容考虑这两个方面的问题。”

时不时,穆斯塔法还会造访白宫,与总统身旁的叙利亚问题专家们商量切磋。有时候,他会主动提出会面。在更多的情况下,是主人向他发出邀请。萨曼莎·鲍尔(SamathaPower)当时任职总统的人权事务顾问,后来又出任美国驻联合国代表。她曾和穆斯塔法一起出席过许多次记者招待会。奥巴马那位口无遮拦的国家安全顾问丹尼斯·麦克唐纳修(DennisMough)也是穆斯塔法的亲密伙伴。此外,穆斯塔法还与许多国务院高级官员有过交流。面对穆斯塔法,高官们的态度很统一。提起叙利亚反对派,他们深表同情。但是,话题一旦转向,说起叙利亚问题的解决方案,他们就只会大谈特谈各种困难,同时反复强调美国政府需要担心的法律事宜和风险问题。

“白宫人士经常会说‘这件事情已在处理’‘那件事情已经摆上日程’,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穆斯塔法谈起了自己的官场见闻,“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倒是变得爽快了些。总之,他们告诉我,总统刚刚发表了讲话,美国将逐步撤出目前涉足的各个战场,所以你看……’”

回到办公室后,穆斯塔法打开可视电话(Skype),与叙利亚的“抗议”领袖们展开了一次长谈。他在华盛顿与叙利亚两地来回穿梭的过程中,还会与几位领袖见面切磋。有的领袖相当高调,他们似乎觉得,美国人最后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毕竟,奥巴马已经向巴沙尔下了最后通牒。后者辞职,好像已是板上钉钉的事。“美国政府已经做出反应,而国际社会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总之,叙利亚现政权似乎即将覆灭,巴沙尔必然辞职。久而久之,反对派有了这样的想法—‘咱们终于可以浮出水面了’。”穆斯塔法分析道,“因此,他们不再低调。对此,我觉得有点大事不妙。这样一来,他们不就暴露身份了吗?绝对不行!但是,接下来他们仍然如此张扬。他们似乎感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叙利亚国内众多的“抗议者”中,有一位普通的逊尼派女性,她名叫努拉·阿梅厄尔(Nouraal-Ameer),来自霍姆斯。穆斯塔法与她在网上结识,两人最终成了好朋友。“抗议声”初起的时候,阿梅厄尔才23岁,正在大学读书。她个子娇小、一头黑发,特别热衷于政治辩论,头脑也非常聪明敏锐。走上哈马街头,阿梅厄尔真是吃惊不小。她发现,这里的示威人群真是包罗万象。其中,不但有各种宗教信仰和种族的代表,还有来自社会各个阶层的群众。有时候,游行中的人们还把《古兰经》和十字架并排高举。那种景象,无疑象征了信仰的平等。

“游行队伍里有商人,也有一般工薪阶层,有医生和工程人员,还有学生和记者。”追忆往昔,阿梅厄尔记忆犹新,“自然,示威人群有了团结一心的感觉。由此,他们的恐惧也消除了些。”阿梅厄尔声称,即便在安全部队冲击人群、拿起棒子想要驱散大家的时候,相邻的人们仍然手挽着手,不肯放弃—哪怕一个是信仰逊尼派的商贩,另一个则是出身阿拉维派的法学学生。这样的场景前所未见。有段时间,阿梅厄尔觉得自己可能命不久矣。但是,她当时并不吝于献出生命。

“哪怕我死了,也算死得其所。”阿梅厄尔表示,“我们的生活本就不容易,也许死了还好一些。或许,这就算重获新生。为了所谓的理想而献身,真是如梦似幻的事情。”

后来,阿梅厄尔的身未死,心却死了。团结的局面很是短暂,宗派仇杀的消息开始慢慢流传。阿梅厄尔所在的社区里,居民大多属于逊尼派。有一段时间,各家各户都收到传单,声称此地很快将遭到阿拉维死硬分子的袭击。她也有几个亲近的阿拉维派朋友,同一时刻,她的这些朋友也听闻了类似的消息—据说逊尼派即将要收拾他们。这时,所谓的“幽灵帮”[5]似乎得到命令,变得活跃起来。这些阿拉维派死硬分子开始袭扰街区,绑架妇女儿童。有时候,受害者会被他们打得半死,有的甚至直接横尸野外。到了2011年,街头口号中又增添了一条新的内容:“基督徒滚回贝鲁特,阿拉维分子直接去死!”

终于,厄运降临到了阿梅厄尔的头上。那天,她准备去看望母亲。几位警察突然蹿上公共汽车,把她拖进了大马士革的一间审讯室。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死定了。不过,他们只是把她锁进一间小小的囚室,整天逼迫她面对审讯中的朋友的哭号声。一开始,阿梅厄尔拒绝服软。审讯人员只得把她拷在椅子上面,又用电棒触烫她的额头与胸口。她感觉全身火烧一般疼,而对方只是笑嘻嘻地在一旁观看。

“逊尼分子,我们要把你们斩尽杀绝!”审讯期间,一名什叶派军官曾经激愤地朝着阿梅厄尔等人大声呼喝。他的言辞实在恶毒。时至今日,阿梅厄尔回忆起来,都觉得自己难以启齿去复述一遍。

85天过后,阿梅厄尔的家人找上了审讯中心的狱卒。他们付了贿款,而她也重获自由。不久,阿梅厄尔逃到了土耳其,并一直在当地隐居。叙利亚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大改变。男女老少携手并肩,拿着鲜花与橄榄枝齐齐游行的景象,已经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宗派仇恨与种族仇杀。这样的丑陋现实,是阿梅厄尔未曾预料到的。

“一开始,我加入抗议队伍的时候,身边都是一样的男男女女。他们都和我一样,向往一个更好的未来。”阿梅厄尔说,“现在,我的伙伴已经不见了。巴沙尔离间了我们的关系。”

[1]努斯拉阵线(Jabhatal-Nusra):又称作“胜利阵线”或“大叙利亚人民阵线”。

[2]伊赫瓦尼匪帮:以沙特阿拉伯为活动基地的宗教极端武装,曾于20世纪20年代多次袭扰约旦。

[3]迪士达沙(dishdasha):一种白色长袍。2卡巴天房(KaabaShrine):位于沙特阿拉伯麦加城禁寺中央的一处石殿,为穆斯林礼拜的正向。3哈只(Haji):又译“哈吉”,一种尊衔,专门授予前往麦加完成“朝觐”的穆斯林。

[4]民兵组织(vades):指叙利亚反对派的武装组织。

[5]幽灵帮(shabiha):阿拉伯语,意为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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