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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成功的,总统先生。”将军表态,“我本人毫不怀疑。”
议程还在继续。突然,总统再一次探头问麦克里斯特尔:“你看,你是打算生擒这个扎卡维呢,还是想直接将其正法?”
“我真想亲手抓他归案,总统先生。”
“为什么不能直接干掉他呢?”布什的问题又来了。这时,屋内响起几声怯生生的笑声。
“呃,是这样的,总统先生。我还要审问他,他掌握了一些我们很想了解的情报。”
他话音刚落,布什旋即满意地一笑。
“嗯,这个解释好。”总统表示。
其实,麦克里斯特尔没有那么自信。他也不知道自己离成功有多远。他的“6-26小组”倒是处理了几个扎卡维身边的人。其中有几个被直接击毙,剩下的则被悉数关进了巴拉德空军基地。那里,正是小组的总部所在地。每多一个俘虏,麦克里斯特尔等人的信心就会增长一分。不过,想要抓到扎卡维,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手中的情报越是翔实,麦克里斯特尔越是觉得自己的追捕对象不可小觑。此人可能没有受过太多教育,但却算是一个颇有能力的战地指挥官。他能把一群毫无军事素养的白丁训练成士兵。他还可以将招募来的新手变作听话的自杀式“人弹”。“人弹”与士兵都会严守纪律,乖乖执行他的命令。在俘虏的印象中,扎卡维其人沉默寡言、不怒自威,而且,他无所畏惧。“扎卡维确实不好对付。”一次战略会议上,麦克里斯特尔的助手如此表示。
扎卡维其人,拥有一种“圣战士的气质”,他“既有暴力的一面,却又像个无上的领袖”。这一点,恐怕没人能够否认。如上的评价,来自麦克里斯特尔的书面回忆。将军觉得,扎卡维的魅力“已经散发到了伊拉克之外”。
麦克里斯特尔手下搜集的资料显示,扎卡维建起了一套严密的管理流程,涵盖自杀式“人弹”的招募、运送、培训和任务执行等全过程。他选取的“殉道者”不仅来自中东,还广涉全世界。一个“人弹”和扎卡维的初次接触,必然是从观看他录制的宣传视频开始。任何拥有电脑又能连上网络的人,都可能与之结缘。其后,他们会拿到对方提供的电子邮箱地址,并由此和扎卡维方面真正搭上关系。通过邮件,潜在的“人弹”将见到扎卡维团伙的一众联络人。他在他们之间辗转来去,从一个隐秘地点转移到下一个隐秘地点。最后,他将踏上一段沙漠之旅,经由叙利亚边境潜入伊拉克境内。入境之后,“人弹”身上的钱财即被搜刮一空。而后,扎卡维一干人会把“人弹”幽禁起来。其间,他几乎不能和外界接触。
“通常情况下,一个外国‘人弹’第一次看到的伊拉克人,就是那些即将死在他炸弹下的冤魂。”麦克里斯特尔表示。
至于扎卡维本人,“人弹”基本无缘得见。由于美国军方与情报部门的加紧搜捕,“约旦人”特别注重自身的安全。麦克里斯特尔等人审讯俘虏后得知,扎卡维甚至很少透露自己每天的落脚地点。他的下落,也只有极少数亲信才会清楚。他从不使用手机,而且总在搬来搬去。最近,他又娶了一房妻子—她来自伊拉克本地,可能只有15岁。他的第二位太太给他生下的两个孩子,如今也被他带在身边。只是,他特别注意掩饰自己的家庭信息,所以美军也从未发现扎卡维亲人的蛛丝马迹。
尽管如此,追踪还是取得了不小的进展。到了2005年夏天,麦克里斯特尔的团队再次扩员。美国政府的一些顶尖反恐专家加入其中,他们当中既有特种部队老兵,也有出身国土安全局的技术鬼才。为了保证大家能够协同作战,麦克里斯特尔辟出一个大大的“作战情报室”(SituationalAwarenessRoom),他的所有队员都聚在此地办公。通过四周遍布的电视屏幕,将军等人可以掌握无人机镜头下的各种适时动态。
麦克里斯特尔觉得,扎卡维的最大优势在于作战中的应变能力。将军的团队必须由此着手,将敌人的优势消磨殆尽。对手的指挥系统很是灵活,扎卡维可以在洞悉美军的动向后迅速调整战术战略。要想打败他,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加机动。
“‘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每完成一次暴力袭击,总会消停那么一段时间。因为他们需要招揽新人、徐图大计。如果我们能够打出一套组合拳,对手恐怕就没了喘息之力和发展壮大的时机。”这就是麦克里斯特尔的策略。言谈之时,将军也已经习惯使用扎卡维团伙的最新名称了。“只要压力够大,‘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的一干成员都会疲于奔命。逃亡当中,他们当然无暇招揽新人、筹措资金,也没有办法改进自己的战术战略。”
为了保证“组合拳”击中要害,麦克里斯特尔觉得美方需要“注意出击的步伐”,一方面“叫敌人无法还手”,同时“自己也不能乱了阵脚”。这样的要求,当然非常严苛。每天,“6-26小组”的各位成员需要工作16个小时,他们还得跟上麦克里斯特尔近乎残酷的体能训练。除了吃饭和锻炼,队员们几无闲暇时间。将军自己也是常常熬夜,只在晨曦初露之前才能稍歇片刻。而后,他又得忍住巴拉德附近49摄氏度的平均气温,继续白天的工作。
黑白颠倒的作息规律,麦克里斯特尔的手下都已渐渐适应。他们在夜晚出击,搜查恐怖分子可能的藏身之地。嫌犯一旦落网,就立即转送基地隔壁的审讯中心。在那里,另有专家会整理当晚的各种“收获”—包括手机、纸质资料、地图等。小队下一夜的行动方向,也许就隐藏在这些收获之中。同时,桌边的国土安全局专家也会与成员们分享当日通过录像监控和手机窃听得到的种种信息。天空中的无人机监视器如今还在增加。整个伊拉克,都在他们夜以继日的监视之下。麦克里斯特尔口中的这些“不会眨的眼睛”还有回放功能,他的队员可以借此追踪恐怖分子一天的踪迹,找出他们放置炸弹的地点。
当年秋天,麦克里斯特尔的新战略已经大见成效。他们一点一点渗透了扎卡维的指挥系统,连续除掉了“约旦人”的好几位中层助手。这几人的职责很广,从物流到通讯,再到招募人手,统统由他们负责。由此,扎卡维方面元气大伤。据统计,已有100多名扎卡维团伙的领导成员遭到了逮捕或是被击毙。这个数字,很快就迈过了200大关。其中,还包括20个扎卡维倚仗的高层助手。
从巴拉德到巴格达,麦克里斯特尔等人搭起了一条情报热线。通过热线,他们可以将获取的恐袭情报、武器与爆炸品消息一一汇报上级。9月底,麦克里斯特尔等人向五角大楼发去一封报告。报告中,情报人员声称截获了扎卡维亲自签名的一封信。信件显示,恐怖分子把袭击目标瞄准了臭名昭著的阿布·格莱布监狱。扎卡维的不少手下,当时正关押在那里。这次行动将由扎卡维的“AMZ部队”负责执行。所谓“AMZ部队”,乃是美军对于扎卡维武装的简称。袭击的时间定于10月到11月,正值伊斯兰教传统的“斋月”[3]。极端分子认为,一个人在此期间献出生命,必定会在来生获得幸福。
阴谋暴露,美军方面自然严阵以待。当年的斋月,伊拉克的局势倒还算平静。当然,所谓平静,也是以当地的标准而言。5天之后,守在电视边的麦克里斯特尔等来了一则爆炸性的新闻,惨案还是发生了。只不过,这一次的爆炸跨越了边境。约旦安曼的3座酒店遭遇连环爆炸,数人因此丧生。
事发那天晚上,麦克里斯特尔正在处理公务。他和他的助手盯着电视屏幕,目睹了安曼拉迪逊酒店遭遇袭击之后的残破大堂,以及走廊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将军很清楚这桩案件到底因谁而起,不用怀疑,这又是扎卡维策划的一起夺命恐怖事件。
“这还真是……”麦克里斯特尔不禁扭过头,告诉身边的副手,“糟糕透顶。”
[1]比例代表制(proportioionsystem):萨达姆政权倾覆之后,美国占领军有意扶植什叶派政治势力。什叶派人士与库尔德裔得以在议会中占据大量席位。对此,逊尼派人士深感不满。
[2]拉菲达(Rafidha):指“不从正道”的人。
[3]斋月(Ramadan):伊斯兰教的习俗。时间是伊斯兰教历的9月,是伊斯兰教徒封斋的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