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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演习已经结束(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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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穆萨卜·扎卡维体格强壮,但是,他有些不善言辞。”阿德尔还记得当时扎卡维的那副样子,“他的表达方式干脆简洁。提及信仰的时候,总是变得毫不相让、咄咄逼人。”

扎卡维心中的“宏图大计”数不胜数,其中之一便是“恢复宗教在社会上的地位”。一个社会应是何种面貌?扎卡维也有他自己的坚定看法。不过,一说到理想应该如何践行,扎卡维就没了头绪。更有甚者,当这位“基地”组织高官问扎卡维关于他家乡的旧事时,扎卡维却表现得很是无知。

“约旦的情况,他倒是掌握了那么一些。但是,他却一点也不了解巴勒斯坦。”阿德尔评价道,“但是,既然我们有心把他拉到我们这一边,所以也只是听着他口出妄言而没有反驳。”

扎卡维的毛病实在很多,不过,阿德尔却对他抱有几分同情。在埃及军官看来,眼前这个约旦来客虽然举止粗鲁,又爱夸夸其谈,不过,却有点神似年轻时的自己。当然,“基地”组织里没人愿意接纳扎卡维这样一个成员,阿德尔也概莫能外。但是“埃及人”觉得,扎卡维也有其利用价值。相关的看法,阿德尔很快汇报给了本·拉登。

1999年末,“基地”组织构建的恐怖网络已经覆盖了整个阿富汗。北非和波斯湾沿岸诸国,也成了本·拉登等人活动的重灾区。唯有黎凡特好像还在他们的控制之外。摧毁以色列,乃是“基地”组织的终极目标。但是,“基地”组织人员从没能在巴勒斯坦和约旦站稳脚跟。如果亲近西方的约旦政府不倒台,“基地”组织的宏愿自然无法实现。扎卡维来自约旦,同巴勒斯坦那边的宗教极端分子也颇有勾连。也许,他将是帮助“基地”组织实现目标的关键一环。

“插足约旦、进军巴勒斯坦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们怎能白白放弃?”阿德尔表示,“能与扎卡维等人并肩作战,如此好事绝对不容错过。”

当然,扎卡维其人可靠与否,还无法确定。阿德尔交给“约旦人”一个任务—操办武装分子训练营,算是对他的考验。扎卡维的学员大多来自约旦和黎凡特等国,一小部分原籍土耳其或伊拉克。“基地”组织方面只负责提供启动资金。接下来,阿德尔等人会刻意和训练营保持距离,看看扎卡维到底有何作为。这个“距离”绝不算近,足足有600公里。训练营所在的赫拉特(Herat)邻近伊朗,和本·拉登的老巢正好处在阿富汗的东西两端。就连阿德尔也承认,那个地方“确实有点偏僻”。不过,到了那边,扎卡维不用全然听命于本·拉登,也无须跟着“基地”组织的“有关精神”亦步亦趋。至于金钱问题更是毋需挂忧,海湾地区的诸多富人都会解囊资助。用阿德尔的话来说,这些金主会为了“共同的奋斗目标”而给予扎卡维“全心全意的帮扶”。

思考两日之后,扎卡维接受了阿德尔的提议。

创业伊始,扎卡维身边的帮手实在不多。除却寥寥几个亲密朋友,也就剩下朋友的家人。但是,扎卡维很快开始遍洒“英雄帖”。昔日“圣战”组织里曾与他并肩作战的不少人都接到了邀请,一些曾和他同狱共囚的难友,也在扎卡维的拉拢范围之中。不多时,就有不少人响应。他们跋涉万里,赶到了阿富汗西部的赫拉特小城。一次,阿德尔偶然路过扎卡维的训练营。当时,营地里只有18个人,其中还包括妇女和儿童。但几个月后,营地的总人口就增加到了42人,其中一些成员甚至是从遥远的欧洲和叙利亚赶来投奔的,阿布·哈迪亚(Abual-Ghadiya)就是其中之一。此人原籍叙利亚,本行是牙医,与扎卡维结识在阿富汗战场上。哈迪亚会说4门语言。营地里,他的工作性质介乎于旅行社经纪人和物流主管之间。后来,他果然成了中东大地上的一位“物流大亨”,他帮助扎卡维搭起了一条联通伊拉克与叙利亚的走私管道。当然,这是后话。如果有心人想要前往阿富汗投奔扎卡维,借道伊朗才是最好的选择。扎卡维向来仇视什叶派穆斯林。在他眼里,伊朗领导人就是一群邪教徒。不过,扎卡维还是透过关系,买通了好些伊朗官员,后者为他的仰慕者提供食宿。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会一路护送,将人员和军需送到阿富汗境内。

如今的扎卡维意气风发,俨然一位热忱满满的军事领导人。同时,他也如愿迎娶了第二位太太—她叫阿斯拉(Asra),当年只有13岁。她的父亲原本是他的战友,现在成了他的丈人。这门亲事在“基地”组织高层中很是引发了一阵非议,毕竟,不是所有的“基地”组织领导人都赞成童婚。工作之余,扎卡维读了许多书。有时候,他还会学习一下电脑技术。他还得抓紧时间提高自己的演讲水平与文化水准,早日把那口扎卡土话变成引经据典的标准阿拉伯语。训练属下的工作,他最是热心。从武器培训到伊斯兰历史,再到各种宗教知识,任何课程,他都会亲自参与训话。

“好一个小小的伊斯兰社会!”阿德尔见识了扎卡维的训练营后,不禁骄傲地赞叹。

这样的生活并未持续太久。“9?11”事件的策划案,已经得到了远在坎大哈的本·拉登的批准。可以想见,美国军队一定会循着痕迹追到阿富汗,来找“基地”组织和塔利班政权算账。根据阿德尔的供述,扎卡维并不知晓“9?11”事件的任何内情。纽约与华盛顿的硝烟燃起之前,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但是,美军并不会饶过赫拉特的这个小小训练营。和本·拉登一样,扎卡维的产业也会遭到战火的打击。

战争爆发了。扎卡维和他的部下们纠集了一支车队。他们准备驱车横越阿富汗,前往坎大哈参与那里的“保卫战”。当时,美军已经派出顾问支持“北方联盟”(NorthernAlliance),后者在美国人的空中掩护下占领了喀布尔(Kabul),也就是这个国家的首都。接下来,他们会继续南进,对塔利班治下的最大重镇发起攻击。扎卡维等人到达坎大哈后不久,一起横祸从天而降。美军战机突然来临,炸坍了一座小楼。当时,“基地”组织的一干领导正在楼里聚会。轰炸中,好几个干部受了重伤,另一些干脆被埋进了瓦砾,其中正有扎卡维。他奄奄一息,肋骨断裂了十余处,人们七手八脚才把他从废墟中拉了出来。扎卡维疗伤的时候,本·拉登已经抛下了自己的塔利班战友。恐怖大亨一路东逃,朝位于托拉博拉山口(ToraBora)的私人庇护所奔去。

扎卡维呢?他带上自己的手下以及几个“基地”组织宗教极端分子,与本·拉登背向而行。一伙人的去处指向伊朗。两国边境之上的那些小城镇,是扎卡维最好的藏身之地。在那里,他正好可以利用一下自己的人脉关系。稍稍安定下来后,大家准备开始计划一下未来。根据阿德尔的回忆,当时,扎卡维一伙的意见并不统一。往东看,本·拉登所在的那片高山大丘已经成了美军的空袭要点,陷落似乎是迟早的事;往西瞧,原先为“基地”组织大行方便的那些伊朗官员如今也变了脸,十几个穿越边境的人都遭到了他们的逮捕。扎卡维在赫拉特的那些手下大多落得同样的命运。困境之中的这些宗教极端分子,到底何去何从,还有什么地方能为他们提供人身庇护,又能保佑他们一路发展壮大呢?

世界上,还真有这么一个地方。此地位于伊拉克的东北部,处于群山环绕之中。从伊朗、阿富汗边境出发,只需行进几十公里便能抵达那里。那地方虽然属于伊拉克,当地的库尔德(Kurd)城镇村落却享有高度的自治权。1991年海湾战争过后,美国人画出了一片禁飞区。那片天空下的库尔德人聚居区,由此脱离了萨达姆的独裁统治。而后,几支政治力量开始在这里生根发芽。它们互不相让、彼此竞争。其中,有一支和塔利班颇为相似的宗教武装,名叫“伊斯兰护卫军”[4]。“护卫军”的成员当中也有不少“阿富汗老兵”。“护卫军”的领导则是一群打着逊尼派旗号的极端分子。他们治下的每个村庄,都已经实行了严苛的沙里亚法[5]。这里听不到任何音乐,女人出门必须面纱遮脸,学校里也没了女生的身影。“护卫军”对于毒药怀有浓厚兴趣。为此,他们建起了一个实验室,同时还抓了不少野狗。这些狗,自然是氰化物和土制蓖麻毒素的实验品。

如此一方“宝地”,扎卡维等人自然心向往之。而且,伊拉克北部的魅力还不止于此。侨居阿富汗期间,扎卡维并未掌握当地语言,而到了伊拉克,他这个约旦人再也不用承受鸡同鸭讲之苦,可以更快地和本地居民打成一片。而且,伊拉克北部是如此封闭,扎卡维完全可以避开外部烦忧,一心一意重整实力。

投奔“护卫军”帐下之后,扎卡维被发配到了偏僻的萨迦特(Sargat)村。此地背靠大山,一条断头路被堵在山下,就此绝了前途。几座石头窝棚,就是扎卡维等人的栖身之地。在那时,扎卡维的身边只剩下几个部下,口袋中还有“基地”组织方面提供的几千美元。他借着这点本钱,开始重建训练营。二次创业的扎卡维,已经没了任何束缚。本·拉登缩在3200公里之外的地方,“基地”组织再也难以对他施以管束。而且,他还会与新的盟友交好联谊。为了治疗腿伤,他几次潜往巴格达,并和当地的宗教极端分子搭上了关系。后者很是热情,每一次都给他提供庇护。这时,扎卡维对于“圣战”也有了新的思考。他的眼界,随之愈加放宽。

2001年前,扎卡维的心中有着两大邪恶目标:一个是以色列,另一个则是祖国约旦的政府当局。事到如今,肋间的伤痛阵阵发作,仿佛在提醒他美国有多可恨。于是,他打算报复。这点心思,他全数倾诉给了萨义夫·阿德尔。埃及人还记得,那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此后不久,扎卡维便离开伊朗,径自投靠“护卫军”去了。

“那一天,他特地前来和我话别。”萨义夫·阿德尔回忆说,“当时,他表示一定要报仇雪恨,并为此咬牙切齿。他说他要报复美国人,因为他们轰炸阿富汗期间造成了许多罪孽。那些罪孽,他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就这样,扎卡维那粗粝的性子历经世事,显得愈发残忍。战争的洗礼和监狱的折磨,还有身为训练营主管的锤炼,让他一步步变成现在的样子。慢慢地,他不仅以领袖自居,同时还觉得自己是个承受天命之人。按照阿德尔的看法,扎卡维离开伊朗之前,思想似乎又起了变化。那一次,他变得“十分仇视美国人”。

与此同时,西方世界的各家报纸开始揣测美国政府的心思,所有媒体都想知道,乔治·沃克·布什(GeeW。Bush)会不会向萨达姆·侯赛因宣战?至少扎卡维深信战争即将来临。2002年,他和他的部下四处流窜。身边的人,一个个早已心灰意懒。但是,扎卡维的嘴边,始终挂着那场即将到来的“圣战”。他还会津津乐道,幻想自己将会如何在正确的地方和“安拉的敌人”大战一场。这些话语,全部来自约旦记者福阿德·侯赛因(Fu'adHusayn)的记录。此人曾经深入贾法尔,和扎卡维有过几次会面。而后,侯赛因出版了一本传记,谈到了恐怖头目的早年经历。扎卡维畅想战争的时候,本·拉登正在巴基斯坦境内藏身。塔利班政权的高级领导,也被逼到阿富汗东部的山区绝境。不过,扎卡维预计,“好戏”还在后头。一个脱离宗教武装之祸已近百年的国家,即将成为他大展身手之地。

“就是这里,伊拉克。”扎卡维告诉手下,“我们要在这里和美国人大干一仗。”

[1]车臣分裂主义分子(separatists):车臣是俄罗斯联邦的一个自治共和国,居民多信伊斯兰教。长期以来,车臣共和国存在着强烈的分裂主义倾向。1994~1996年、1999~2000年间,俄罗斯联邦军队与车臣分裂武装分子进行了两次战争。

[2]伊斯兰国际旅(Islamiatiade):车臣分裂武装之一,信奉伊斯兰极端主义。

[3]白磷弹(fuel-airbombs):白磷弹是一种燃烧性武器,爆炸后,150米之内杀伤力极大。

[4]伊斯兰护卫军(Ansaral-Islam):盘踞伊拉克北部的宗教极端武装,主要成员皆为库尔德裔。

[5]沙里亚法(Sharia):又称“教法”,即伊斯兰法律体系,此处代指宗教极端分子施行的所谓“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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