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鸭蛋羹(第1页)
洗完碗筷,黄迎春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把能收拾的地方都收拾了,开始一桶接一桶地往门外倒污水。
正忙着呢,黄迎春忽然瞥见放在墙角的枇杷树苗,大惊失色:“糟糕糟糕,忘了!”
昨天带回来的枇杷树苗还没种!
黄迎春一拍脑袋。
失了水分的枇杷树苗静静地倚靠在堂屋外的墙边,与一旁吃饱喝足还在鸭舍里不停叫唤的雏鸭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黄迎春一边亡羊补牢一边絮叨:“我怎么就给忘了呢?”
夏季不如春秋温度适宜,本来就不是移栽树苗的最好时机,偏偏她昨天晚上只顾着刚买回家的三十只雏鸭,还把枇杷树苗放在屋外晾了一宿,黄迎春解开宋二娘包扎的草叶,摸了摸树根处的泥土,眉头紧锁,焦躁不安。
“对不起,是我的错,求求你,再坚持一下,千万不要死。”
黄迎春连给她的第一棵果树找个风水宝地的空都没有,她左顾右盼,在菜地附近望见一处空地,立刻拿起锄头,大步走过去,比量着树苗的大小,直接就地埋头刨了一个土坑,紧接着便迫不及待地把枇杷树苗连根带土栽下去,并填土压实。
栽好后,黄迎春左看右看,仍然不放心,她又进屋取出花剪,小心翼翼地剪去树苗上的一些叶片。
移栽花苗时,适当修剪叶片,可以减少水分的蒸发,提高花苗的成活率,这是黄迎春结合了上辈子在生物课上学到的知识与这辈子的十五年花草司工作经验得出的结论,从未失手。
虽然这回是种树,但黄迎春料想二者之间的道理应当是相通的。
可是,给枇杷树苗修叶要剪多少叶子呢?三分之一?还是一半?
黄迎春看着地上散落的几片带毛的绿叶,拿着花剪的手举举放放,犹豫了许久,黄迎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滴,一狠心,又剪了一半。
把地上散落的叶片收好,黄迎春连忙挑着扁担去河边打水,把刚移栽到菜地边上的枇杷树苗浇透,再用竹竿和草绳绑扎固定树苗,不让它被风吹倒。
忙完这一切,黄迎春忽然又想起宋二娘的嘱托,她看了看不远处的鸭舍,被自己鱼似的记性折腾得没有一点儿办法。
枇杷树苗已经种在菜地附近了,再怎么后悔也迟了。本来就不知道能不能成活,要是这会儿挖出来换个地方种,是肯定活不了的。
黄迎春叹了口气,走进柴房搬出几捆又长又粗的竹竿,在枇杷树苗的四周扎起一个又高又结实的正方形隔离区。
不得不说,有了锯子,再扎起竹篱笆,她的效率比之前高多了。
黄迎春一会儿悲一会儿喜,拿着买来的工具,费了半天力气做了两个三脚的木马架,就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她浑身上下充满了忙碌之后的疲累。
喝了点水,黄迎春半分不敢停歇,又走到鸭舍前,弯腰把雏鸭们从鸭舍里抓出来,再用竹筐运到稻田,把它们放到稻田里吃草吃虫。
然后,她解开身上背着的包袱,在田埂上找了个略微平整些的地方席地而坐,拿着针线对麻布缝缝补补,一边做围裙一边看雏鸭。
黄迎春手下的针脚缝得粗,稻田里的雏鸭们吃饱了,稻田边上的黄迎春手里的围裙也做好了。
她抖开半片式的围裙围在腰上,双手拎着下摆抻了抻,见布与布之间的联接虽然不好看,看着像几条歪歪扭扭的米黄色蜈蚣爬在围裙上,但十分结实,怎么扯都扯不破。
黄迎春望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染色需要染料和工艺,颜色越好看越丰富的丝线卖得越贵,寻常人家最常买的丝线颜色不过是蓝、褐、黑三色,这些颜色既耐脏又实用,在哪都能用得上,打个补丁也不显眼,由于兰草、柿叶等染料易得,所以这三种颜色的丝线价钱也不高,尤其是库房里清仓的货物,放的时间长了,颜色褪了,价钱愈发低廉,黄迎春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带回两卷没有染色过的原色丝线。
临安镇多养蚕人家,不同品种的蚕茧,颜色也是不一样的,黄迎春买回家的这两卷丝线,虽然都没染过色,但它们也有它们天然的本色,一卷偏白,一卷则是米黄色——黄迎春觉得其实应该是淡黄色的,可能是在不见天日的库房里积压久了,淡淡的黄色就变成了时光晕染过的米黄色。
虽然她买不起染过的丝线,这两捆原色的丝线颜色也不一致,但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黄迎春——勤俭持家的实用主义者,一点儿也不在意,她的眼里充满了对自己手工活的欣赏。
“我真能干啊!”黄迎春情不自禁地慨叹道。
黄迎春没有解下围裙,而是收紧了腰间的系带,直接搬起竹筐朝鸭群走去。
雏鸭们吃饱了,会渐渐停止吃食,成群结队地聚集在一起休息嬉戏,不知是不是为了应对危险,所以格外警戒与团结,但此时它们的天性,反而让黄迎春的抓捕变得容易。
“回去喽,我们傍晚再来。”
雏鸭们再次被黄迎春关进狭小的鸭舍,它们十分不满,叫唤个不停。
黄迎春看了,也觉得它们十分可怜。
“我知道你们想出来,可是不行啊,你们还太小了,再长长吧。我打完竹床就扎篱笆,等竹篱笆围好了,我就带你们去水里玩。”
黄迎春看看日头,把鸭舍搬到太阳不会照到的阴凉处去,又在鸭舍上铺了一层干草给雏鸭们遮风,然后摆了几个对半劈开的竹筒在鸭舍附近,在竹筒里倒了满满的清水。
靠着鸭舍四周站立的几只雏鸭把黄色的鸭喙从竹栏和竹网眼里伸出来,拼命地去够鸭舍外的竹筒。
黄迎春把每个竹筒都紧贴在鸭舍边上,好让雏鸭们一动嘴就能喝到水。
黄迎春望着一点又一点的黄毛脑袋上的几点麻色,笑着轻声说:“快快长吧。”
雏鸭们的回应是一股骤然出现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