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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霍乐游脸上,明明灭灭。
盛萧的消息还在一条条往外蹦,每一条都像钉子,精准地钉进那些他从未对岑任真提起过的缝隙里。
【他查过你,你知道吗?】
【我今天和你说的句句属实,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之前来纠缠你的亲生父亲,为什么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吗?你不好奇他去哪里了吗?】
霍乐游的呼吸滞了一瞬。
那个人。
他从来没有故意要查岑任真过去的意思,但是那些事情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完整度,像是有人故意要把每一个细节都摊开在他面前,让他看清楚那些皱褶里的血污。
他知道这件事背后有盛萧做推手。
他只能说盛萧的谋划很成功,因为这确实引发了他的滔天怒火。那几张纸他反复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胸腔里就有什么东西碎裂一次,然后在愤怒的高温中重新熔铸成更坚硬的东西。
霍乐游一直都知道岑任真在来他家之前过得不好。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她站在霍家客厅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的身体薄得像一张纸,仿佛客厅里的穿堂风都能把她吹倒。他当时以为那只是贫穷的印记——他知道她来自一个贫困的地区,落后、闭塞,所以他以为不过是那些地方常见的重男轻女,在物质的给予上有失偏颇,吃不饱,穿不暖,仅此而已。
他没想到。
他甚至开始憎恶以前的自己,憎恶那个站在霍家客厅里,用挑剔的目光打量她的年轻人。
后来那个人确实消失了,消失得很彻底,再也没出现过。
霍乐游记得那天晚上他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平淡,就像在安排一顿晚饭。
【我知道你觉得我不是个好人,但是你以为霍乐游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霍乐游盯着这句话,忽然扯了扯嘴角。
盛萧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可他自己呢?他装得太久了。
在岑任真面前,他把自己扮演成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
演得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那个朋友圈里出了名脾气差的霍少是什么样子。
久到他自己都快信了,他就是岑任真眼里那个干干净净的人。
【你知道你枕边人是怎样一个人吗?你真的能接受这样一个人吗?】
霍乐游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条消息上。
枕边人。
他想起今天上午的葬礼,岑任真消失过一段时间,后来他找到她,她眼眶微微有些红,说是去透了透气。
他信了。
他当然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可现在——
盛萧找过她吗?
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里,盛萧是不是就等在某个角落,等着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说给她听?
他说了什么?霍乐游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那种被人剖开伪装、把最里面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晾在阳光下的……陌生感。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这个认知并非源于自省后的愧疚,而是一种平静的自我定义,是客观而无须修正的事实。
可岑任真不一样,他不想让她看到那些。
他想让她觉得他就是那个样子——温和的,干净的,从里到外都没有阴霾的。
水声停了。
霍乐游是在那之后又过了几秒才意识到的——就像人从走神中醒来,突然发现周围安静得不对劲。
他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