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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7(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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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她指着那一筐黄澄澄的果子,“为什么这个叫耙耙柑,那个叫水果橙?它们长得一样啊。”

一晃这么多年。

双亲意外身亡那年,她刚上小学。他请了长假,从学校回来处理丧事,回来的时候,她坐在居委会办事处的沙发上等他,穿着一双拖鞋,袜子脏了一只。她看见他,站起来,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什么也没说。

后来他往返两地之间,从他的学校到嘉意的学校,300公里,这条路他走了六年,两千多个日子,每个周末,每个假期,每个她需要他的时刻。直到嘉意顺利结束高考,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他以为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长兄如父。

他要送她走了。

怀嘉言低下头,开始剥那只耙耙柑。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很慢。指甲嵌进果皮里,撕开一道口子,橙黄色的皮裂开来,露出里面白色的海绵层。他一点一点地剥,把那层皮完整地撕下来,放在膝盖上铺好。

柑橘的香气散开来。

清淡的,微酸的,带着一丝甜。混在病房消毒水的气味里,混在仪器轻微的嗡鸣里,混在她浅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里。那香气是暖的,像冬天屋子里开着空调,窗玻璃上结着霜花,她在屋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一瓣剥好的橘子,非要往他嘴里塞。

柑橘的香味让他的眼睛变得很酸涩。

不是那种呛人的、刺激的酸,而是一种很轻的、很软的酸,从鼻腔深处漫上来,漫到眼眶里,漫成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眨了眨眼,那层水光没有退下去,反而更满了,满得他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嘉意的主管医生和自己说,她最近的状态好了不少,镇静药物已经撤掉了。他们都明白这言下之意。

剥到一半,床上的嘉意动了动。

他停住手,抬起头。

她的眼皮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那样,颤了好几下,然后睁开一道缝。那目光是涣散的,没有焦点的,在病房里茫然地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他的脸上。

落在他脸上,停住了。

“哥……”声音沙哑,轻得像一缕烟,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他,隔着风,隔着山,隔着一整个他来不及抓住的过去。

他倾过身去,握住

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凉的、瘦的、骨节分明,像握着一把细弱的枝条,握着一片快要飘走的落叶。他轻轻握着,不敢用力,怕握疼了她,又不敢松开,怕一松开她就飘走了。

“哥哥在。”

嘉意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圆圆的,亮亮的,只是眼窝深深地凹了下去,眼底有一层病态的薄翳。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珠动也不动,好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去。

他的喉结动了动。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怀嘉言低下头去,把耳朵凑近她的嘴边,她的呼吸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我想见任真姐姐,还有……盛萧。”

怀嘉言转达了嘉意的意思,岑任真和盛萧几乎是同时到的,还有霍乐游,不过因为他并不在怀嘉意的名单上,所以他没有进去,只是在监护室外面等着。

怀嘉意的身体太虚弱了,她的免疫系统脆弱地无法抵抗任何外界的病毒、细菌,见太多人对她来说是一件危险的事。

怀嘉意见到岑任真,也没有对她说太多的话,只说了一句道歉,为刚开始的误会和那些把她卷进来的谣言,和一句:“任真姐,下辈子我也想成为你这样厉害的人。”

她用脸贴着岑任真的手,闭了闭眼睛,那个动作,像一只小动物在寻求温暖。

岑任真没有说话,只是让她贴着。她的手心能感觉到嘉意脸颊的温度,微微有些烫,是发烧的那种烫。

“任真姐,你真的很厉害。”

盛萧就站在一旁,像一个无法介入的旁观者。盛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接到怀嘉言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和家里介绍的女生约会,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怀嘉言。

他接起来,听见怀嘉言说:“嘉意醒了,想见你。”

他愣了一下。

怀嘉意醒了?她为什么要见他?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她的情形——在医院的走廊里,她坐在轮椅上,瘦得脱了形,他却说了那些混账话。在听到怀嘉意想要见自己的时候,他是诧异的。

思考再三后,他还是来了。

不管她是要骂他还是要怪他,他都该来。那些话是他说的,他得认。

门开了,他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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