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第1页）
旧校舍内，尘埃在从破损窗户透入的微弱光柱中缓缓浮动。1号的话语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舒窈看着1号那双深邃却难掩疲惫的眼睛，一个疑问自然而然地浮现：“为什么……他们称你为‘1号’？”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某个核心。1号沉默了片刻，他周围的几名黑袖标成员也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更深的压抑。
“因为，”1号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是第一个。”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看似正常的脸颊皮肤，但舒窈敏锐地注意到，在他指尖划过的地方，皮肤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蓝色的能量纹路一闪而逝，如同隐藏在冰层下的裂痕。
“王老师……那时的王老师，在最初被林风的发现所震撼和吸引后，她需要一个‘证明’，证明这种能量可以被安全地、可控地应用于人体，以说服她自己，也说服潜在的‘投资者’或‘合作者’。”1号的语调依旧平稳，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被时光冲刷后沉淀下来的、刻骨的冰冷。
“她选择了我。”他淡淡地说，“我是当时的班长，成绩优异，身体素质好，家庭背景简单……是完美的‘首个实验品’。”
尽管他的语气毫无起伏，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轻描淡写背后所代表的、无法言说的恐怖与背叛。被自己信任的老师，当作小白鼠一样推入未知的、危险的实验。
“最初的实验……很‘温和’。”1号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只是感知的细微变化，精神力的微弱提升。她欣喜若狂，认为找到了通往‘进化’的钥匙。但随着实验的深入，能量的注入越来越强，频率越来越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不堪回首的过程。
“异变开始了。身体结构的改变，精神层面的侵蚀……痛苦是无法想象的。但我活了下来。”他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蕴含着足以短暂抗衡王老师的“构架”之力，也承载着最先、也最深的污染。
“或许是因为最早接触，或许是因为我的意志力在最初阶段就被迫磨砺到了极限，又或许……只是运气。”1号缓缓道，“我成为了所有‘实验体’中，对异常能量的适应性和掌控力最强的那个。也是少数在早期就看清了王老师真正面目，并选择反抗的人之一。”
“所以，我是1号。最早被标记的样本，也是……目前残存的‘反抗者’中，最强的战斗力。”
最强的代价，就是最早、也最深刻地承受了污染的侵蚀。他看似稳定的形态之下，隐藏的是比其他人更加汹涌、更加危险的同化力量。每一次动用力量，都是在与体内的怪物进行一场生死搏斗。
“这就是为什么，”1号的目光扫过他的同伴们，那些黑袖标成员的脸上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沉重，“我们平时只能躲藏在这旧校舍，依靠着林风早期研究残留的、未被污染的‘秩序屏障’苟延残喘。我们只能偶尔在外界活动，进行一些隐秘的侦查、引导，或者像今天这样，在关键时刻进行突袭和营救。”
他指向窗外那灰蒙蒙的、被异种能量笼罩的天空。
“正面冲突，是我们竭力避免的。不仅仅是因为王老师和红袖标在‘学院’范围内拥有几乎无穷的能量补给和规则加持，更因为……”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次全力战斗，每一次大规模地驱动‘构架术’，都会加速我们被能量同化的进程。”
“就像你们刚才看到的，”那名脸上带疤的女生补充道，她的声音带着后怕，“战斗结束后，我们必须立刻集中全部意志力，才能将躁动的异变压制下去，勉强维持住‘人形’。使用的力量越强，持续时间越长，反噬就越可怕。稍有不慎，就可能……彻底滑落，变成真正的怪物，甚至可能被‘学院’意志直接控制，成为新的红袖标。”
所以，他们无法成为常备的抵抗军。他们的每一次出手，都是在燃烧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人性”。图书馆的引导，净化之间的突袭，都是权衡之下，冒着巨大风险的行动。
舒窈终于完全明白了。黑袖标们不是不想正面抗衡，而是不能。他们是身负剧毒、在与毒素共舞中获取力量的病人，每一次动用力量，都离最终的崩溃更近一步。他们的抗争，是一场注定悲剧的、缓慢的自焚。
而他们今天倾巢而出，冒着全员失控的风险营救舒窈等人，不仅仅是因为舒窈伤到了王老师，更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某种……打破这绝望循环的微小可能性。
1号的目光再次落在舒窈身上，那目光沉重而复杂。
“舒窈，你不同。”他缓缓说道，“你来自‘外面’，你的力量根基似乎与这种异常能量并非同源。你对‘结构’的感知和运用方式，也与我们截然不同。林风笔记中提到的‘共振’、‘中和’，或许……只有你这样的‘变量’，才能真正理解和实现。”
“我们无法长时间保护你们，旧校舍的屏障也在不断被侵蚀削弱。”1号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峻，“你们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或者……找到彻底终结这一切的方法。否则，当屏障破碎，或者当我们之中有人彻底失控，这里将不再是安全区，而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而你们，”他看向所有天命者，“是我们等待了这么久，看到的……唯一的曙光。”
希望与绝望，责任与危机，如同交织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每一位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