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第1页）
踏入无尽螺旋书廊的瞬间，一种与静谧花园截然不同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空气是凝滞的，带着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却奇异地将之前花园里残留的些许花香彻底隔绝在外。巨大的环形空间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向上望去，同样看不到穹顶，只有层层叠叠、螺旋下降的书架构成的井壁。书架是暗沉的木质，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书籍，从古老的皮质封面对现代的简装本，无所不包，仿佛将人类文明所有的知识都压缩、堆积于此。
光线来自书架本身镶嵌的一些发出稳定但微弱白光的珠子，勉强照亮脚下盘旋向下的石阶。这里异常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连脚步声都被某种力量吸收，显得沉闷而压抑。
“保持警惕，注意脚下和书架。”威廉指挥官压低声音，他的指令在这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支付了那段关于汉斯死亡的认知回响后，他感觉自己的决策似乎少了一丝情感上的掣肘，但也多了一份冰冷的、近乎机械的果断。
四人沿着宽阔但陡峭的石阶缓慢下行。舒窈的“混沌解析”本能自动展开，感知着周围。这里没有明显的精神攻击或诱惑性能量，但一种更深沉、更庞大的“信息压力”无处不在。仅仅是目光扫过那些书脊上无数种语言的标题，就仿佛有无数知识碎片试图强行涌入脑海，让人头晕目眩。
“不要长时间注视书名。”舒窈提醒道，“这些书……本身就在散发微弱的认知辐射。”
约翰和卡佳立刻移开视线，专注于脚下的路和警戒四周。威廉也强迫自己不再去试图辨认那些可能蕴含重要信息的书名。
下行了一段距离，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怪物，没有陷阱，只有无尽的书籍和盘旋向下的阶梯。这种纯粹的、漫无目的的重复，本身就是一种精神折磨。
“我们到底要下到多深？”卡佳忍不住问道，她的耐心在这种压抑的寂静中逐渐消耗。
“规则没有提示，只能走下去。”威廉回答，眉头紧锁。他同样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约翰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停止。他侧耳倾听，低声道：“有声音。”
众人屏息凝神。在绝对的寂静中，一阵极其细微、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的声音，从下方深处隐隐传来。那声音模糊不清，无法分辨内容，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嘈杂感。
“是低语？”卡佳握紧了武器。
“不像……”舒窈凝神感知，“更像是一种……‘信息噪音’？无数知识混杂在一起形成的背景音。”
他们继续下行，那“信息噪音”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但依旧无法理解，只是音量在增大，如同逐渐靠近一个喧嚣的集市。
突然，侧方一个书架上，一本厚重、封面没有任何文字的黑色书籍，毫无征兆地自动滑出了一半。一股冰冷、带着强烈“终结”意味的信息流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是卡佳。她感觉自己的战斗意志、生存本能仿佛被瞬间冻结，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终将归于虚无。她的动作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眼神闪过一丝茫然。
“卡佳！”约翰低喝，一把将她拉离那个区域。
卡佳猛地回过神，冷汗涔涔，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本黑色书籍缓缓滑回原位。“那本书……它在传播‘绝望’的概念本身！”
他们意识到，这条书廊的危险，并非来自主动攻击，而是这些书籍无意识散发出的、高度凝练的“概念信息”或“认知毒素”！它们就像放射性元素，安静地待在书架上，但其散发出的“信息辐射”却足以污染甚至摧毁靠近者的心智。
“避开那些能量异常的书！”舒窈立刻说道，她的感知在这里如同黑暗中的探照灯，能提前发现那些散发着危险“信息辐射”的书籍。有的书散发着狂热的“信仰”毒素，有的散发着冰冷的“理性”剧毒，有的则弥漫着扭曲的“欲望”或“恐惧”……
他们开始像穿越雷区一样，在螺旋向下的阶梯上迂回前进，依靠舒窈的指引，避开一个又一个隐形的“信息污染源”。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舒窈需要持续维持高强度的感知，而其他人则需要时刻抵抗那些不可避免泄露出的、挑动心弦的零星信息碎片。
下行，不断地下行。时间感和空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那来自下方的“信息噪音”越来越大，逐渐演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亿万个声音在同时咆哮、争辩、哭泣、狂笑……各种极端的情感和理念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精神风暴，从书廊的底部向上席卷！
“捂住耳朵！守住心神！”威廉大吼，但声音瞬间被那恐怖的信息风暴吞没。
四人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要被这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撑爆、撕裂！无数矛盾的观念、破碎的历史、未解的谜题、终极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们的意识防线！
约翰依靠着淬炼过的战斗意志死死支撑，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战场惨状和战术悖论。卡佳紧咬牙关，对抗着风暴中蕴含的种种关于背叛、杀戮和生存残酷的碎片。威廉则感觉自己的指挥逻辑在这绝对混乱的信息流中摇摇欲坠，无数失败的案例和错误的决策如同鬼魂般缠绕着他。
舒窈承受的压力最大。她的“混沌解析”本能在这纯粹的信息风暴中几乎失控！无数杂乱无章的知识结构、能量模式、逻辑碎片疯狂涌入，试图将她新生的、尚未完全稳固的认知框架再次冲垮。那簇熔铸之火在风暴中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解析它！驾驭它！”低语在风暴中尖啸，“就像熔铸时一样！把这些噪音也变成你的力量！”
不！舒窈在心中呐喊。这风暴与熔铸时的内部混乱不同，这是外来的、无穷无尽的、充满恶意的信息轰炸！强行解析，只会让她被同化，被吞噬！
她死死守住意识核心那一点清明，将解析的焦点强行收缩，不再试图理解风暴的内容，而是像在辩驳厅干扰镜像那样，去寻找这信息风暴的“结构”——它的能量来源、传播模式、核心频率！
这如同在狂怒的海洋中寻找一滴水分子结构的规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大脑仿佛在颅腔内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