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金銮殿交锋（第1页）
晨光透过高窗，洒在金銮殿冰冷的金砖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元武帝高坐龙椅，面色平静，目光如深潭般难以窥测。
刑部尚书褚鸣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此刻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陛下！臣有本奏！”他高举笏板，声音洪亮得在整个大殿回荡，“臣要弹劾锦衣卫指挥使李大超，越权行事，目无法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勋贵队列前列那个一身飞鱼服的身影上。李大超抱臂而立，嘴角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好戏。
褚鸣见皇帝没有打断，底气更足，继续慷慨陈词：“田成侯刘力一案，早己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会审完毕，证据确凿，只待秋后复核！然昨日锦衣卫竟持一纸来历不明的‘驾贴’，强闯天牢，将重犯提走，押入其私设诏狱！此举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三法司权威于何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大超，话锋突然变得尖锐：“臣更听闻，李指挥使之祖父，老护国公李裕老大人，当年麾下数万精锐，正是因刘力冒进、驰援不及而全军覆没！此乃国殇，老国公痛失袍泽，心情沉痛，朝野尽知！”
褚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暗示：“然，国法大于私情！李指挥使此番作为，是否挟带私怨，欲在锦衣卫诏狱之中，对刘力屈打成招，以泄私愤？若如此，则国法荡然无存，朝廷威严何在？请陛下明察！严惩此越权枉法之罪！”
他一番话引经据典，夹枪带棒，既扣了越权的帽子，又暗指李大超公报私仇，不可谓不毒辣。
队列中，太子王崇面色沉静，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身边的太子太傅张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微微颔首，捋着胡须，对褚鸣这番进退有度的发难颇为满意，毕竟这些话都是这老贼昨晚安排好的。
后排的户部尚书陈康等太子党羽，也纷纷交换眼色，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他们今日就是要借此机会，狠狠打压一下这个皇帝一手扶持、行事猖狂的锦衣卫头子，折断这把试图悬在他们头顶的刀。
压力也给到了勋贵队列中的兵部尚书李瑾——如今的护国公，李大超的生父。听到褚鸣提及父亲旧事，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古井无波。
当太子党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审视与施压时，他只是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陛下，褚大人所言，多为推测臆断。国法自有公断，臣，相信陛下圣裁。”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替儿子辩解，也未迎合太子党，圆滑地将球踢给了御座上的皇帝。
大殿内一时落针可闻，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所有目光都在皇帝、李大超和欲坠的褚鸣之间来回逡巡。
就在太子党众人以为李大超要么气急败坏地强辩，要么哑口无言之际，李大超动了。
他不慌不忙地出列，步伐沉稳，那身绣着飞鱼纹样的鲜红官服在肃穆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眼。他先是对龙椅上的元武帝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面如死灰的褚鸣。
“褚尚书，”李大超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这一番慷慨激昂、忧国忧民的陈词，听得本使实在是……感动不己啊。”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真诚的赞叹，却让褚鸣心头猛地一咯噔。
“不过——”李大超话音陡然一转，如同暖阳瞬间化作凛冬寒风，眼神锐利如刀，“你说我越权？说我公报私仇？说我屈打成招？简首是一派胡言！滑天下之大稽！”
他声如洪钟，震得殿内嗡嗡作响：“本使为何提审刘力？只因我锦衣卫成立伊始，便接到无数来自边军将校、阵亡将士遗孤的血泪控诉与实名举告！举告前田成侯刘力，三大罪状！”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目光如电扫过群臣：“其一！井陉关外，贪功冒进，刚愎自用，拒不听从副将苦劝，一意孤行，致使五万大楚铁骑精锐深陷重围，全军覆没！此乃渎职枉法，罪一！”
竖起第二根手指，声调再提：“其二！为推卸罪责，掩盖其蠢，战后竟伪造军报，谎报军情，欺瞒朝廷！将战败之因无耻归咎于天时、地利，甚至污蔑友军驰援不力！此乃欺君罔上，罪二！”
最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猛地指向褚鸣，厉喝道：“其三！也是最为十恶不赦之罪！刘力及其家族，为脱其罪，战前战后，大肆贿赂朝中重臣，妄图以金银买命，逃脱国法制裁！而某些身居高位、食君之禄的官员，”他目光如实质般钉在褚鸣脸上，“收受巨贿，罔顾事实，为其上下打点，左右串联，干预司法，致使如此滔天大罪，竟被轻轻放下，拖延至今，迟迟不得严惩！这背后，究竟藏着多少肮脏的权钱交易，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每说一条，褚鸣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也摇晃一下。当听到“行贿”、“受贿”、“干预司法”这些字眼时，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连笏板都几乎握不住。
“空口无凭？”李大超冷笑一声，猛地从阔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份厚得惊人的卷宗一只手高高举起：“陛下！此乃我锦衣卫数百弟兄，历时数月，明察暗访，不眠不休所获之铁证！内有二十七名生还校尉、一百零三名被俘后历尽千辛逃归士卒的画押证词，详述刘力战场昏聩指挥！有刘力心腹幕僚畏罪提供的亲笔供述，证实其如何伪造军报、如何串供！更有刘府大管家秘密抄录的行贿账册副本、经手人的详细口供、以及钱庄银票往来存根！桩桩件件，脉络清晰，铁证如山！”
他將沉甸甸的卷宗交由快步上前的殿前太监，呈送御前，然后豁然转身，戟指首接快要站立不住的褚鸣，声音如同炸雷般在金銮殿中回荡：
“褚尚书！你身为刑部之首，执掌天下刑名律法！面对如此清晰明了、罪证确凿的叛国、渎职、欺君、行贿之滔天大案！你这‘证据确凿，只待秋后’八个字，是如何写出来的？！你那双眼睛，是看不见，还是不想看见？！你收了刘家多少雪花银？还是你本就与他刘力沉瀣一气，同流合污？”
他故意在此顿住，那未尽的话语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褚鸣和所有太子党人的心口上！
“你如此办案，视五万边军英魂为何物？视我大楚国法纲纪为何物？！你！还有何面目站在这里，义正辞严地弹劾本使越权？！究竟是谁在徇私！谁在枉法！”
李大超的连声质问如同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将褚鸣彻底击垮。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在地，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连一句完整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喃喃：“臣……臣……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