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2页)
萧瑀当年的状元可不单单是因为直讽先帝得来的,文采在同科进士中也是一流。
他在官署忙碌时,咸平帝突然召他过去吟诗作对,萧瑀肯定没兴致,但此时他闲着,又是夫人所求,再回想他在冀州这七八个月亲眼目睹的民生,萧瑀略加思忖,提笔便是一首。
送这幅画去蓟城最有名气的装裱师傅那里装裱时,萧瑀又为夫人画了一幅美人图,图中的罗芙披着那件石榴红的斗篷立在雪花纷飞的小院中,正是除夕那日萧瑀挑帘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夫人,然后在这幅画上,萧瑀题下了一首他给夫人的情诗。
两幅画都裱好,已经是正月初八。
罗芙还是比原计划多在这边住了三晚,初八这晚,萧瑀贪得无厌地缠了她一次又一次,早上还耍赖似的搂着她不肯松手。
罗芙:“好了好了,就算你今年做不出什么政绩得以回京,过年的时候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想到要整整分离一年才能再见到夫人,萧瑀更不想放夫人走了。
罗芙想了想,道:“七月吧,七月我带团儿来看你,住到明年春暖再回去,正好避开寒暑赶路最不舒服的两个时段。”
萧瑀终于肯坐起来了,一边为夫人穿衣一边语气坚定地道:“团儿太小了,容易水土不服,夫人也不必再辛苦。”
他只是舍不得夫人,没想逼夫人心软答应来陪他。
他想通了,罗芙心里却难受起来,等一切都收拾完毕萧瑀要扶她上马车时,变成了罗芙舍不得松开他的手。
萧瑀用左手擦掉夫人落下的泪,又抱了一会儿,最后强行将夫人送进了马车。
平安上车时,就见夫人闭着眼睛靠在车板上,白皙的脸颊上淌着无声的雨。
平安都要哭了,挨过去拿帕子帮夫人擦泪,小声道:“我挑开帘子,夫人再多看几眼?”
罗芙摇摇头。
她想起了那年萧瑀第一次被贬启程去漏江时,他头也不回纵马疾驰而去的背影。
曾经罗芙是留在原地送他远行的那个,今日,她成了坐上马车主动离开的那个。
哪个位置都不好受,可夫妻俩都是身不由己。
马车慢慢拐出了官舍所在的巷子,慢慢又驶出了蓟城城门,到这时,罗芙的泪已经干了,绞成一团的心也恢复了平静。她挑开帘子,闭上眼睛适应迎面而来的寒风,等那股风过去,罗芙才回首眺望背后的蓟城。
大年初一的那场雪还没有融化,城外一片白茫茫,显得蓟城上方的天湛蓝如洗,风卷走了所有灰尘,使得罗芙能清楚地看清城墙上一排值守的卫兵。
罗芙看了很久,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时,一道深紫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墙上。
整个蓟城,有三人有资格穿这样的紫袍,但只有萧瑀能将那紫袍穿得如此儒雅风流。
视线再度模糊,罗芙抹了一把脸,继续看着这一幕,直到城墙上的紫袍身影越来越小,彻底消失。
再次经过一座比较繁华的县城时,罗芙派护院去置办了一套画笔画纸与颜料,此后每当夜里在驿馆下榻,罗芙就用她从萧瑀那里学来的浅薄画技,一次次地重复地画下出城时所见的那一幕。
不知废了多少张纸,二月初六返回京城时,罗芙终于作出了一幅她自己还算满意的《雪后送妻图》。
第120章
二月初的京城只是比蓟城暖和些,呼啸而过的风依然是冷的,罗芙回来这日又恰巧赶上个阴天。
忠毅侯府,邓氏猜到小儿媳快回来了,从正月底起就时不时会带澄姐儿来大门口溜达一圈。没接到母亲,澄姐儿会撅着小嘴儿酝酿眼泪,邓氏只好答应带孙女去坊市买好吃的好玩的,次数多了邓氏看出孙女的机灵心思了,但她愿意纵着,且每一次都装出真的拿小孙女没办法一样。
萧璘听说此事,揶揄老母亲道:“我们三兄弟就不跟侄女比了,但盈姐儿小时候母亲也没这么哄过她。”
邓氏:“人家盈姐儿遇到个有出息的好爹,澄姐儿连她爹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能放在一起比?”
萧璘:“您故意埋汰我是吧?老三只是离得远,人家现在是从三品,我只是四品而已,他可比我有出息。”
邓氏甩了儿子一根鸡毛掸子,她又不差银子,要儿子们当大官有何用,她只盼着一家团圆!
初六这日,澄姐儿又拉着祖母出门接母亲,到了侯府门外,六岁的澄姐儿左右望望,没瞧见母亲的马车,小丫头仰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