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2页)
杨盛淡淡扫了他一眼,咸平帝为了维护陈汝亮而扫他的面子,杨盛心里当然不舒服,不过今日发作有恼羞成怒之嫌,杨盛便接过折子公事公办,相当好脾气地指点了陈汝亮一番,叫偷偷竖起耳朵的右相薛敞与两位侍郎少看了一次热闹。
陈汝亮从提心吊胆到如释重负的变化十分明显,或许是见杨盛心情不错,陈汝亮接回奏折后迟疑片刻,低声询问道:“下官有件私事想与相爷商量,不知可否请相爷移步?”
值房就这么大,除非陈汝亮凑到杨盛耳边,不然再低的声音薛敞三人也能听见,于是这三人看似低头忙碌着,其实又竖起了耳朵。
杨盛忙着呢,更没耐心浪费时间在一个碍眼的人身上,直接道:“你我之间没什么不可对外人言的,你有话直说。”
陈汝亮为难地看眼薛敞三人,靠近杨盛两步,弯着腰用更低的声音道:“不瞒相爷,您过寿那日皇上见我没去为您祝寿,回宫后特意召我过去问话,我自陈因与您的私交不够才没收到请帖,可能是我面圣紧张神色不对,皇上误会了什么,这才导致尊夫人……下官就想,要不下官陪相爷去求见皇上,彻底将这事解释清楚?”
杨盛听完,发出一声冷笑:“怎么,我杨盛竟然沦落到需要你替我在皇上面前美言了?”
陈汝亮慌乱地朝后退去,深深地躬着腰赔罪道:“下官绝无此意,下官只是不想因为我导致相爷被……”
杨盛最看不得他这副假好人模样,拍案而起:“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真想成全我与皇上的君臣情分,便该自请离京,而不是厚着脸皮赖在这里,既耽误国事,也污了皇上的明君贤名!”
还在低头赔罪的陈汝亮忽然抬起头,满脸惊惧:“相爷、相爷何意?难道在相爷眼里,皇上调下官进京竟是不明不贤之举?”
杨盛眼角猛地一抽,正要澄清,素来唯唯诺诺的陈汝亮狠狠一拂袖,神色且悲且愤地怒视他道:“下官自知才疏学浅,故相爷如何嫌弃斥责下官下官都虚心接受,但皇上乃先帝亲立的圣贤之主,下官不能容忍皇上因下官受相爷如此侮辱!”
言罢,陈汝亮大步朝外走去。
右相薛敞急着追了出去,确定陈汝亮真的要去告御状谁拦都拦不住,薛敞赶紧再折回来抓着杨盛的胳膊往外拉:“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跟皇上赔罪吧,莫让陈汝亮一个人在那里拱火!”
杨盛猜得到陈汝亮会跟咸平帝说什么,可他去了又如何,脱口之言如覆水难收,他既无法否认,也做不到低声下气地求咸平帝原谅他的失言,因为咸平帝早就怨上他了,咸平帝想借此发落他,他就是痛哭流涕磕头求饶也无用。
“不去!”
甩开薛敞的手,杨盛板着脸坐回了他的桌案前,正义凛然地道:“清者自清,我无辱君之意,便不怕小人谗言!”
薛敞急得干拍手,两位侍郎噤若寒蝉。
焦灼的等待中,御史大夫范偃神色复杂地来了,奉咸平帝的旨意,要带杨盛去御史台问审,薛敞与两位侍郎包括状告杨盛的陈汝亮都要作为人证前往御史台协助查案。
案子非常简单,杨盛确实说了“污了皇上的明君贤名”那句话。
范偃将杨盛等人的供词呈递到了御前。
咸平帝漠然道:“杨盛诽君欺君,证据确凿,赐其白绫自尽。”
范偃跪下替杨盛求情:“皇上,左相乃一时冲动口出狂言,虽有罪,但念在他为相二十年……”
咸平帝:“堂堂丞相明知欺君而故犯,本该罪加一等,朕肯留他全尸已经是给了他两朝老臣的体面,行了,不必多言,退下吧。”
第91章
咸平帝非要定杨盛的死罪,御史大夫范偃无力劝阻,但他以处死宰相案情重大为由,怕单单御史台审理此案无法令天下官民信服,为杨盛争取到了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的机会。如此,咸平帝的旨意往大理寺、刑部一传,再加上审案的时间拖延,此案终于传遍了皇城各个官署。
文官以中书省为首,可左相杨盛正在被审,右相薛敞、两位侍郎乃至包括陈汝亮在内的六位中书舍人都被叫过去协助审案了,六部这边的五位尚书匆匆凑到了一起,只缺了过去审案的刑部尚书邹栋。
“这,我们要不要去劝劝皇上?”吏部尚书柳葆修愁眉不展地道,看向年纪最长的户部尚书顾禧。
顾禧六十六了,乃名符其实的开国老臣,无论先帝统一九州还是两次北伐殷国,都是顾禧想尽办法筹备的军需,他也是六位尚书中唯一从开国稳稳坐到今日的。
像吏部尚书柳葆修、兵部尚书齐成甫都是早期跟随先帝但等到原来的尚书高升宰相、病逝或被贬后才升上来的,工部尚书徐敛、刑部尚书邹栋是凭借政绩从地方提拔上来的,礼部尚书郭守志更是两年前才取代的夏起元的位置。
顾禧摸摸胡子,没急着做决定,道:“再等等看,也许三司会审后会得出不一样的供词与判决。”
万一皇上改了主意原谅杨盛了,他们现在去岂不是多此一举?
徐敛、齐成甫颔首附和。
柳葆修看向郭守志,在升为礼部尚书之前,郭守志便是六位中书舍人之一,直接在杨盛手下当了数年的差,夏起元辞官后,也是杨盛举荐郭守志补的礼部尚书缺。
郭守志避开了柳葆修的视线。看他做何,明眼人都看出皇上有多恨杨盛了,他这个受了左相举荐的人本就有可能被皇上迁怒,这时还上赶着去为杨盛求情,生怕皇上将来重用他吗?